第233节

作者:西山看我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32章/246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郝强撅着嘴不说话。胡领导说你今天来的正好，省里有专案组下来了，正到处找你呢，这回好了吧，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去。
      
      　　省里的领导（在他的眼里都是领导）一共三个，两男一女，年纪稍大的很客气，负责问话，另一个男的管录音录像，女的管做笔录。这个架势使今天的气氛显得庄重很多，也使郝强重新又看到了希望。
      　　领导的问话很轻松和缓，郝强想那儿说哪儿。领导眼睛一直看着他，听得耐心细致，也不轻易打断他。有时候会为一个细节问他很多遍，特别是宋老虎那天夜里在村外被抓时的过程，以及当时所有见证人的名字都会反复核对。这让倾诉欲望极强的他从内心里有点感动。
      　　中午的时候有人给送饭进来。托盘里四菜一汤，四双筷子。领导说郝同志咱先吃饭，吃完了继续说，中午就不休息了！
      　　郝强心里一热，他做梦也想不到能和省里的领导在一个盘子夹菜，这让他即惶恐又激动。饭后问话继续进行，依然以他说为主，直到下午四点，郝强的话讲完了。
      　　领导反复地问你确认没有了么？他点点头说确认！领导面带松弛和微笑：“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郝强顿时感到一股热流在周身运转，随着泪水的涌出，一个酝酿已久的强烈得冲动再也难以控制，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领导！”他哭着说：“给那个畜生定罪！还我女儿一个公平！别的……我没有了……”
      　　领导弯下腰双手把他扶起来：“好好，你先起来，我们这么认真地听你讲，不就是在寻找证据吗？不过……你也不能期望值过高，不要太执着，有些事情很复杂……哈哈，生活还得继续是吧？千万不要因为上访而影响工作和生活是吧？”
      　　郝强听了后面这句心里就是一颤，怎么也跟胡领导的说法一样？
      　　领导大概是有些累了，看到郝强满脸疑惑的样子，对那女的说小魏你再给小郝同志解释一下，要耐心，语言要通俗，要体谅对方的心情，哈哈。
      　　两位男领导退下了，剩下的那个漂亮的年轻的女领导叫他在笔录上签字按好手印。然后问他说：“郝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问题太多了！郝强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我、他咱们大家心里头明镜儿一样，都知道大娟二娟的事儿就是他干得！为什么就是不能给他定罪？我不蒸馒头争口气！就是要较这个死理儿！大娟不能不明不白地叫人祸害，二娟不能稀里糊涂就这样死了！总得有人给个说法吧！
      　　女领导说难不成你是想要阚德山做经济赔偿？郝强急了：你说哪去了？那个畜生的钱我能要？他妈的多少钱能买我女儿一条命？我就是想要一个结果：杀人偿命！
      　　女领导直唑牙花子，发愁地苦笑说怎么跟你解释呢？法律不但需要证据，还需要证实这些证据，更得需要证据形成链条，你懂么？郝强眼睛瞪得大大的，砖头掉到井里——不懂（噗通）！
      　　嗨！这么跟你说吧，大娟的事儿假设是真的，那么现在已知的只有四个人参与。不幸的是大娟参与了全过程，而其他人只是部分参与。比如说那个叫红红的孩子，她只能证明宋老虎，而宋老虎死了，所以无法认定他是不是把大娟交给了阚德山或者其他什么人。而阚德山昏迷不醒，也无法承认自己是不是做过这件事……
      
      　　郝强辩解说可是大娟在电视里认出了他呀？女领导优雅地一笑：对！从个人感情上讲我也认为大娟不会平白无故地指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但是法律不可以这么认定，大娟还是个孩子，理论上存在着认错的可能！所以必须要有其他证据来佐证。比如说大娟要是保留了侵害人精液的内裤，这个证据就过硬多了。
      　　同样的道理，二娟死了，她无法指证祸害她的人就是阚德山，而法医从孩子身体里提取的精液只有宋老虎一人的。宋老虎虽然供出了阚德山，但又无法证实这个口供的真实性……
      　　郝强红脸了……气急败坏地说：“这么说，今天咱们说了多半天还是等于零？”
      　　女领导说也不能这样理解，案件还在调查中，也许在其他方面也许会有所突破……
      
      日期：2011-04-25　11:07:16
      
      　　（3）
      　　郝强蔫头耷脑地从检察院出来，他真有点想回家了。
      　　他想起李志说过的一句话，冤死不告状，打死不见官！上访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真理就是针尖上的那点理儿，找它太难了。
      　　第二天一早他找老板去辞工，老板脑袋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说好好好，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就上车要走，郝强一把拽住车门，强笑着说老板，还有三个月的工资呢，您给我结了吧？
      　　老板一瞪眼：啊？还好意思提工资？你他妈的上过几天班呀？旷工一天罚三天你不知道？我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滚！
      　　郝强挡在车前，一股邪火儿就上来了：操你大爷！老子就是干一天你也得给工资！老板也火了，一踩油门就把躲闪不及的郝强拱了个跟头，郝强滚落倒地的时候顺手摸到一块半头砖，翻身起来想都没想就朝老板的轿车扔了过去，“哗啦”一声，后挡风玻璃粉碎了。
      　　接下来暴怒的老板吆喝几个保安把郝强揍得鼻青脸肿又打电话报警，派出所的虽然跟老板挺熟，但一问情况拘了他半天就放了。郝强去找劳动局，劳动局打电话把老板叫过来调节，这个调节过程很艰难，争吵了好几天。老板终于答应把工资给他，劳动局说旷工罚款不合理，老板无奈把罚金也给免了。
      　　这样的结果还算公平，郝强决定不再闹了，回家！永远不出来打工了！但是三个月工资扣去歇班的钱和赔偿砸碎的玻璃钱也就只有八百块多块了。
      　　郝强把那八百块钱分成四份，一份放在衣兜里，一份放在鞋垫下踩着，一份塞在枕套里，一份藏在饭盒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通往汽车站的路上，郝强像所有回家或是迁徙的农民工一样，用一个小木棍做的扁担挑着自己全部的家当——前面是一个盛满零碎物品的塑料桶，后面是一个简单的行李卷儿，低着头郁郁而行。
      　　站前路人头攒动声音噪杂，不时有路过的行人碰到他的行李，他尽量调直那小扁担的方向，但还是不断有人碰到。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他闷闷不乐地想。
      
      　　郝强猛一抬头差点跟对面一个精壮的短粗汉子撞个满怀。前面的路被堵住，短粗汉子笑道：“伙计有急事？”郝强细看不认识这个人，向左闪身想绕开，却被另一个人用肩膀顶了回来，再想向右，发现右边也站着一个朝他笑，再回身，又被一个笑面虎挡住。
      　　短粗汉子笑道：“小子，长眼管出气的？把我们老板撞了三回了！怎么办吧！”郝强一头雾水：“……这……对不起啊。”
      　　短粗汉子很热情地拽着他的胳膊，嘴里却低声喝道：“嗨嗨嗨，光道歉就行了？走吧，边上商量商量去。”
      　　郝强还想挣诿，短粗汉子手下用力一拖，身旁的三个人就像是遇到老熟人一样一起涌过来，勾肩搭背地拱着他往路边靠去：“走了，走了，里边聊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