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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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1-04-20　09:22:07
      
      　　（3）
      　　讲故事和听故事的都流泪了，郁芳见过杨可凡的母亲，印象很好。“……后来呢？”她抹着眼泪问。
      　　“后来……”杨可凡久久不愿再回忆下去：“……后来……口来还是晚了！再次检查的结果我妈血液呈高凝状态，电解质平衡失调、代谢性酸中毒已到尿毒症晚期……”杨可凡抹着眼泪说：“大夫说再透析只能给病人增加更大的痛苦，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在医院里陪着母亲度过了她生命的最后三天，眼睁睁看着她抽搐、惊厥、昏迷。她已经没有意识了，我无数次地叫着妈妈，试图呼唤她清醒过来，哪怕是回光返照，只要能看见我一眼就好。我是想让她知道在她的最后一刻儿子……儿子就守在她身边……喔喔……郁芳，我想让她老人家微笑着离去……可是……可是我没有做到……”
      　　此时已过午夜，酒店大堂已显得格外冷清。廖小姐坐在远处，吩咐值班小姐为他俩端来两杯热咖啡。杨可凡抿了一口，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回忆说：
      　　“后来那个眼镜大夫跟我道歉，说他那天之所以对我态度不好，是因为我妈刚住院时恰好碰上了合适的肾源。他十分惋惜地对我说：千载难逢的机会呀！正好配型也对的上！他说其实那时候要是换肾还来得及，如果手术成功，老太太兴许还有十来年的活头！可是他到处找病人家属找不到。押金也用光了，是他觉着机会实在难得，就一直坚持为我妈透析来缓和病症，为手术做准备……”
      　　“直到医院为我妈垫付了三万多的费用后，他们还是找不到病人家属，才放弃治疗了……他对我说医院每年收不上来的药费都过千万，好多大夫因为一时心软做主为押金用完的病人用药，从而造成损失被院方解雇了……”
      
      　　“郁芳，你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那时候我才知道，钱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后来我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到了美国，我靠着马总的资助在纽约支撑了两三个月，终于在华尔街的一家小投行谋得了一份年薪过十万的工作，我对着自己的心说：我要挣钱，我要挣大钱！我要回国把杭州西湖边的老宅子买回来，我要把母亲的骨灰存放到老宅子里……”
      　　“直到一年以后，我突然接到马总的越洋电话，他对我说他现在对金融知识非常感兴趣，看了许多有关方面的书，也在一些大学业余进修过，但他认为国内的金融证券股票投机都处在幼稚的初级阶段，所以他想到纽约的华尔街来考察，问我有没有时间来接待他……”
      　　“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我以为他就像国内无数个心血来潮的参观者一样带着猎奇的心理，走马观花地在华尔街的铜牛下留个影，在洛克菲勒中心旁边录录像，然后再买几份根本看不懂的《华尔街日报》，然后回去向国人炫耀……”
      　　“但是我后来发现自己错了。马总只带了一个随身翻译过来，在曼哈顿的酒店一住就是一个月，弄得我不得不休年假来陪他。在这一个月里他几乎走遍华尔街的证券交易所、投行、保险公司以及美国洛克菲勒、摩根等大财团开设的银行、保险、铁路、航运、采矿、制造业等大公司的总管理处……”
      　　“他在我的介绍下饶有兴趣地见了一个一个年轻的银行家、分析师、交易员、经纪人或基金经理。认真听他们介绍所创造的金融神话。他让翻译介绍CNBC的证券分析节目，和一位非常成功的对冲基金经理交朋友。和资深分析师一边吃着简单的午餐，一边讨论像砖头一样厚的报告，甚至忘记了吞咽……”
      　　“我介绍他参加年轻交易员在下班之后的Party，他通过翻译热烈地讨论交易策略。马总精力过人，常常熬得我和翻译都感到吃不消。他甚至说对这里的一切都上了瘾!”
      　　“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可凡，辞职跟我干吧，我给你五倍于华尔街的年薪……他在布鲁克林区的第八大道唐人街的中餐馆里请我吃广东菜，跟我说他有意把鸿基积累的财富和资产分成两部分由我俩分别经营，一部分由我来管理作金融投机类项目，一部分由你管理做贸易实业及房地产项目……他那时候就预料到一旦事业干大你就会厌倦，包括与他关的关系。他认为你骨子里有一种浪漫和理想主义成分，所以他答应五年后把你还给我。我当时惊得连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他说他已经厌倦了，他五年后就提前退休，渴望过一种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悠闲日子，他说他无儿无女无老婆，鸿基早晚是咱们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