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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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12-1113:01:11
      　　八十曹睿与公孙渊交恶的过程（二）
      　　时间很快就到了233年的正月，移驾许昌的明帝曹睿在二十三日得到郏县摩陂井中突显黄龙的祥瑞报告，龙颜大悦，他当即摆驾摩陂，亲自去了祥瑞之地察看。当地文武百官一时间全都集于一口老井周围迎接圣驾，老井四周顿时彩旗飘扬，峨冠铺天。黄龙当然没有再次出现，明帝贵为一国之君显然不如他的某一个臣民更有眼福，但是明帝还是借此改变了年号，并颁诏大举赐赏天下。
      　　此年即为魏黄龙元年，举国欢腾之下，辽东公孙渊又与吴帝孙权开始了另一场更大的交易。
      
      　　公孙渊是不可能死心的。明帝派兵讨伐半路而回，一方面说明自己的用心已经昭彰，一方面说明明帝并没有能力一举拿下辽东，而赴辽吴军的灭亡更多是天灾运背，远不足以引起戒惧，因此公孙渊索性跟明帝彻底撕开脸皮，他干脆派出使者手捧表章正式向吴国称臣了。
      　　公孙渊的使者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是在去年年底开始动身的，他们长途跋涉几经周折终于在二月份来到了吴都建业。从北方苦寒之地骤然来到气候温暖的南方，宿舒孙综二人不禁顿生世间两重天之感。
      　　这是孙权自跟公孙渊打交道以来，公孙渊最郑重最正式的一次，这就预示着辽东是真正成为东吴的附属了，孙权大为高兴。孙权以丰盛的酒宴，隆重的形式接待了辽东的使者，并颁诏大赦天下，准备在三月份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军万人，携带金银财宝、奇珍异货及九锡全礼，乘船渡海赏赐公孙渊，封公孙渊为燕王。
      　　大利诱惑之下，孙权在几乎所有大臣都纷纷反对的情况下一意孤行，甚至跟三代重臣张昭都翻了脸。
      　　东吴开辟的由江左直通辽东的航线具体说来就是从建业出发，沿长江东下，然后在长江口北端的料角转向北驶，入海后傍海岸北行，绕过鲁地的成山角，再进入登州大洋。从这里再沿庙岛列岛继续北上，经大谢岛、龟歆岛、淤岛、乌湖岛等，渡过渤海最终在辽东南部的沓津泊航。沓津是航船远行的终点，即为东吴与辽东通航通商主要口岸，要由此到达辽东的首府襄平便只有弃舟登岸，陆路进发了。
      
      　　东吴舰船虽然号称天下之最，但是以当时的航海条件，这条航线自然也是困难重重，不过如此庞大而又精于水战的万人船队倒是不惧魏军拦阻，他们没这个能力。因此张弥等人一路之上只需与气候海浪较量，所费的基本也就是一些时间而已。
      　　好不容易一脚踏上了陆地，航行多日的张弥等长舒了一口气。公孙渊已派出仪仗在岸上等候多时，当下迎接着张弥、许晏等浩浩荡荡奔赴襄平而去。张弥一行包括随行官员及随从士兵约四百多人，没有一个能想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魏明帝曹睿现在是顾不得他们的，他家里另有一场大火正在熊熊燃烧。这场火是鲜卑头领柯比能烧起的。相对于公孙渊，活跃在并州、代郡一带的柯比能多年为害，更能近距离地对中原形成威胁，而且公孙渊暂时不过是仅仅与东吴勾结贸易而已，还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归附，而柯比能却是发起众多的势众直接攻城掠地，烧杀抢夺，明帝实不能掉以轻心。
      　　这件事起先并没有那么严重，造成这种结果的是并州刺史毕轨。
      　　柯比能时反时降，从武帝曹操时候就成为祸害，但他的强大却是在文帝之后。他这一次反叛首先准备挑动已归顺多年的步度根所部，但势还未发，就被并州刺史毕轨察觉了。于是毕轨就以柯比能、步度根暗中勾结为名，立刻上奏明帝，要求出兵讨伐。明帝接到奏表，马上发现毕轨的错误，他指出：“步度根归顺朝廷以来，已相当安分，同时步度根与柯比能怀有大仇，两人已互相攻伐多年，此时步度根虽受柯比能诱惑，一定心存疑惑，二心不定，如果毕轨出兵，岂能不使步度根惊恐意定？一旦步度根、柯比能二部合一，毕轨如何能讨？还跟朕说什么威镇二部？”他连忙迅速下诏，命毕轨进军不得越塞超过句注一线，但是等诏书传到时，毕轨的部众已进到阴馆一带，其部将苏尚董弼也已击向柯比能一部，步度根遂整军背叛。
      
      　　柯比能见机立刻派出儿子率领千余骑兵迎向步度根部落，这支鲜卑骑兵途经楼烦时正与苏尚董弼相遇，鲜卑骑兵当下吹起牛角号，擂起战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对方冲去。
      　　鲜卑人本就勇猛善于骑射，当初袁绍割据黄河以北时，中原士人为了避祸，很多人都逃跑叛变，投奔到距离边塞很近的鲜卑柯比能等部落中，他们教给鲜卑人制造兵器铠甲和盾牌，还帮助鲜卑人学习中原文字，遂使鲜卑人如虎添翼。
      　　从那时起，鲜卑人就开始效法中原，四处射猎，建立起帐篷旗帜，以鼓节之声作为战时的进退信号，隐然已褪去野蛮无章的旧皮，发展为号令严肃颇合法度的有序军队。
      　　一个小部落即是一支军队，这些部落后来在颇有谋略的柯比能的整顿训练下更是威力大增。娄烦战场上，马蹄骤如暴风，鲜卑士兵骑在马上就如马鞍一样稳固，他们双手离缰，边骑边射，临近了就挥起大刀长矛来回奔突冲刺，苏尚董弼军根本不堪一战，瞬间就溃乱败走。混战中苏尚董弼双双被杀，魏军群龙无首随即四散星去。
      　　柯比能步度根终于得以胜利会师，他们乘势四处扫荡，所过之处死伤枕藉，断墙残垣无处不在，边庭震动，一发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事情到了无法避免的情况之后，明帝也只能设法对付，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明帝派出的主帅是骁骑将军秦朗，而一向被认为是纨绔子弟无能之辈，全凭与明帝的特殊关系才得居要职的秦朗居然也不负明帝厚望，竟真的在数月之间就将这场天大的战事化为了乌有。
      　　明帝的用人之能是不得不大大佩服的，他深知夷人的本性，强力打击之下，貌似铁板一块的鲜卑各部落很快就会分崩离析，而秦朗最擅长的就是善于把握各种人的心理，审时度势，根据需要将敌人一一拿下——秦朗长期周旋于帝王大臣之间，上下可通，左右逢源，早表现出了这种非凡的素质。明帝即因为此明智地选择了这个不被普遍看好的秦朗，付与他重兵，并授予他剿抚并用的锦囊。
      　　秦朗得宠太重，而功劳威望不足，明帝这大约也是故意借此以服众人之心吧？帝王权术用心之妙不是轻易可以窥探的。
      　　秦朗又打又拉，在他的巧妙把握之下，柯比能费心建立起的联盟很快就土崩瓦解。
      　　这场战事始于233年夏六月，终于初冬十月，这段时间正是公孙渊与孙权的使者来往周旋的关键时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周旋，大概只有公孙渊和张弥等人说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