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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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从吓了一跳，回头看一眼吴味子。吴味子不说话，给木从使个眼色，示意他侧身过去，不理会他。
      　　但木从看着那闪着寒光的斧头，腿不由自主地迈不动了。人有时候很奇怪，强大时谁也无法战胜；但当发现对方的势力逼人时，就畏怯对方，并胆战心惊。
      
      　　男人约三十来岁，个子矮小，全身污头垢面，眼睛尽管露出凶光，但眼屎巴巴，样子丑陋而猥琐，一看就是在山洞里藏了不少时日的。男人举着斧头，继续喊道：“莫管闲事！我反正已经砍了三个，不怕多砍你们两个！”
      　　木从的腿脚瑟瑟发抖，人立在那里，像钉子钉住了似的。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托着背上的女人。
      　　人绝对是狼的变种。凶恶的男人见威胁不成，挥着斧头朝木从砍来，像一头激怒的狮子，口里喊道：“你想死！”
      　　说时迟那时快，吴味子闪电般地抢步上前，左手的棍棒飞舞着朝男人的手横切过去，右手的手电筒随之一眨眼就在其裆部一击。男人“哎哟”一声，丢掉手中的斧头，双手护着裆部，表情痛苦地勾着身子，蹲也不是，坐也不是，站更不是，嘴里“嗬嗬”地吸着气。
      　　吴味子“哼”了一声，又笑一笑，神情自若地捡起男人丢掉的斧头，举起来，对男人大喊道：“听着，我现在代表人民，代表政府，对你滥杀无辜，残害良家妇女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进行宣判，判处你死刑！立即执行！”说着，斧头砍了下去。
      　　木从早就吓懵了，也早被吴味子的功夫惊愕了，一直怔怔地看着吴味子。但此时，吴味子要代表政府执法，他感觉到又好玩又好笑，闭着眼睛喊：“不要啊！”
      
      　　其实，吴味子的斧头砍下去，并没有对准面前的男人，而是劈向了旁边的一棵松树。松树顿时“跨拉”一声倒下，巍然的身姿不见，老老实实贴住了地面的杂草荆棘。
      　　男人显然低估了面前的女孩，但此时感觉是冥冥之中老天来收拾他，作出了束手就擒的准备，且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昂着头说：“妹子！你砍啰！照我脑袋砍！反正警察抓到我，也是死。”闭着眼睛等吴味子再次挥斧头。
      　　吴味子把斧头掷在地上，用一只脚踩着，说：“杀你这个狗日的，脏了我的手！”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可是，反复拨了几遍，无法拨通。她看屏幕，这才发现没有信号。
      　　污头垢面的男人趁吴味子注意力分散，一个滚子，翻到了山坡下，连滚带爬——转眼功夫，逃得无影无踪。
      　　吴味子骂了一句，也不追，对木从说：“快走！救人要紧！这狗日的过不了今天的，警察会抓到他的！”
      
      　　日期：2009-08-18　21:55:34
      　　120怀疑你是学哲学的
      　　木从高一脚低一脚在山林里走起来。刚才一吓，那不听使唤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只能慢步走着。
      　　慢步走一会，在吴味子的催促下，又疾步走一会，木从气喘吁吁，心里幻想着，要是吴味子能主动帮他背一背就好了，但要自己说出来又太没面子。可吴味子就是不开这个口，不但不帮他背，还在后面唠叨：“你快点！你对女人犯下的罪行，现在将功补过！走不动了，没力气了，你就想，后面有歹徒要砍你呢！这样你就会有力气，迈得动步子的。”
      
      　　木从没力气说话，也不想做声。
      　　吴味子跟在木从后面自个儿笑，说：“看到没？刚才我救了你。要不是我，你成斧头鬼了。所以，你今后要永远感激女人。首先是感激你的妈妈，是她生下了你，养育了你；然后感激你的亲姐姐，是她赚钱供你读完高中，上大学；接着就是该感激我这个姐姐了。不是我，你就要客死他乡、身首异处了；今后，你还要感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将是你的老婆，她会跟你风雨兼程，替你生儿育女，照顾你一生，陪伴你一辈子。”
      
      　　虽然吴味子是在教训、惩罚的口气中说出这段话的，但木从开始觉得吴味子的话发人深省。他“嗯”着，没有说话，默默地走。
      　　他想：感激妈妈，感激姐姐，感激吴味子——是啊，男人可以恨女人，可以怨女人，但哪个男人的生命中又少得了一两个要感激的女人呢！
      　　木从突然感觉全身增添了许多力量。虽然从武汉动身到现在，他或多或少感觉到自己的愧疚，感觉到自己对待姐姐，对待亲人的态度、观念和冷漠，是有些不可理喻和过分，让自己良心开始受到谴责。但又同时，他或多或少也在努力为自己找着借口，为自己找着台阶。可现在，吴味子说，感激妈妈，感激姐姐，感激救命恩人，感激今后将相知相伴的妻子。这几句话，如卤水点豆腐，点醒了他；也似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被一个懵懂的医生用的一个单方，突然激活了生命一般。
      
      　　他开始给自己打气。于是，他开始拥有力气，同时，拥有了承认错误的勇气。
      　　他大步向前，任由路边荆棘、茅草抽打着自己。
      　　于是，花并不多的时间，背着奄奄一息的女人赶到了山下的老乡家里。吴味子在后面以大姐姐的身份激励着他说：“看到吗？坚持就是胜利！”
      　　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吴味子拿起手机报警。在电话几次拨不通前，对木从说：“生命中的男人往往需要女人给他力量，给他勇气和斗志。当然，反过来，男人也依样可以给女人生命。比如，现在你背着她跑，救这陌生的女人。”
      　　木从开始用钦佩的眼神看着吴味子，小声说：“我怀疑你是学哲学的。”
      　　吴味子在接通电话“喂”了一声后，却并不领情，对木从说：“说一个女孩子哲学，并不是表扬，而是骂人。”说完这句话，吴味子才跟110指挥中心报告案情。
      
      　　“或许，你是警察学校毕业？”等吴味子报警完毕，木从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木从看着吴味子，等着她回答，看自己猜测对不对，可吴味子仅仅斜视木从一眼，像没有听到他的这种猜测，独个在山里人家的屋里穿来穿去，满屋子寻找有劳力的男人。可现在的农村，往往老弱病残守家，劳动力都出外打工或做小生意去了。吴味子好不容易从屋后的一块菜地里喊来两个中年男子，求他们帮忙扎个担架，把严重受伤的女子送下大山去。可两个男人看到躺地上的女子的面容后，都摇着头，嘴巴嘟哝着，老大不情愿。
      
      　　吴味子不解。木从不懂湘东土话，更不解。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人走过来，懒懒地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摇着头，摸着胡子说：“咯是在广东做‘鸡’的，你们救她干嘛？是她害得馒坨家破人亡的。馒坨杀人不应该，该挨枪子。咯佘家的不是好货色！更应该枪毙！”老人恨恨地吐了口痰。
      　　吴味子愣住了，看看老人，又看看地上生命垂危的女子，一时不知所措。
      　　日期：2009-08-19　11:47:07
      　　121口述：红尘乱象一
      　　馒坨长得矮，像个馒坨，大家就叫他馒坨。馒坨是江西铜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