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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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1-03-21　08:40:36
      
      　　（3）
      　　李锐硬着头皮驾车往里闯，徐建拿起车场的扩音器，“噗噗”吹了两下，感到声音很给力。现在广场已经很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盯到这辆车上来，徐建拿着话筒大喊道：“大家注意了，我是新任河津市委书记徐建。我现在要到你们中间去，与刚才静坐的同志们协商解决问题。希望大家让开一条路好吗？”
      　　人们纷纷让开，惊讶好奇地打量这车上穿着便服的两个中年人。他是市委书记吗？一个不用警车开道的市委书记？懵！徐建广播道：“所有关心这个事件的同志们请注意，愿意参加或了解情况进展的都可以留下，协商结束后我会将结果通报大家。”
      　　也许是徐建的姿态出于人们的预料，也许这个同志的称谓让所有人感到陌生而又亲切。大家是同志吗？擦皮鞋的卖白菜的扫大街的洗汽车的居然与当大官的坐小车的住别墅的是同志？哈，按说也是嘿，很久没这样想过了，这种感觉怪怪的嘿。
      　　李锐在旁边焦急地说：“徐书记，您这样定性恐怕有问题……”
      　　徐建瞪了他一眼：“怎么定性?敌我矛盾吗？接着弹压？如果老百姓是敌人，那我们不就是人民的敌人了？”
      　　李锐晕了：你是老师，我说不过你，哈，等着吧，这下更乱了。反正我该说的话都说了，按照组织原则，我保留意见！不过今天要是光荣在这里，恐怕连个烈士都算不上，还落个政治上幼稚。我都过五十了，还陪着你一起活尿泥！
      　　让李锐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广场上的不明真相群众和少数别有用心分子居然没有趁机掀翻火点燃他俩的警车，反倒静静地让出一条路来。李锐战战兢兢地徐徐穿过无数异样表情的人海，徐建还在那里不停地鼓噪：“还有没有春光小区的居民？请你们尽快围拢过来，我在这里恭候你们……”
      　　人们慢慢喂弄过来了，大家的表情开始松弛，没有人会把两个手无寸铁的中年人当做一种威胁。徐建干脆从天窗口上伸出身子，倒有了几分检阅千军的气势。好多人在高声喊：“河津的书记不是出事了么？”
      　　“你是真的吗？”
      　　“骗子吧？”
      　　“假的！肯定是假的！”
      
      日期：2011-03-21　10:58:24
      
      　　李锐心里直打鼓，他无法证明徐建的身份，这种疑质是致命的，他会像禽流感一样地迅速蔓延，大家都有从众心理，到那时愤怒的群众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有人高喊：“市委书记敢一个人来吗？”
      　　众人齐声说：“吓死他也不敢！假冒的！”
      　　他看到好多人还在往里挤，却无法判断谁是春光小区的居民，今天的事件是由他们而起，不釜底抽薪，这锅沸油是无法降温的。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被人群拱到了前面，他惊喜喊道：“葛老师，您也来了？”
      　　葛老早起就接到了夏青电话，原打算送走徐建就吆喝几个邻居一起去等儿子接扬扬回来。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冯老太太。老太太说甭找了，全去了广场静坐了。葛老吓了一跳，不是说好了选代表向上反映吗？冯老太说你不知道，北头一大早就有人搬家了，好几台大怪手就在楼底下等着，搬走一家就把那家的墙皮捅个大窟窿，乌烟瘴气的，下面的想不搬都不行。大伙都急眼了，等不得你逐级反映小区就捅烂了。葛老心想坏了！等不得扬扬回来，就直奔了广场而去……
      
      　　葛老拽开车门，踩在踏板上，拿过徐建手里的对讲机对着广场上群情激愤的群众喊：“我是春光小区居民葛振清，我作证，徐建同志就是河津市委书记！”
      　　徐建看见陶岚和一帮记者在现场拍照。
      　　很多人在高喊：“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个托吧！你证明他，谁证明你呀？”
      
      　　“我！我证明！”一个人举着手臂，跳着脚喊：“我是郭老大！春光小区的！葛大爷是我们小区选的代表！”
      　　“我是郭老二，我也证明！”
      　　“我是李树桐，证明！”
      　　葛老拿着话筒喊道：“是春光小区的举手！好！好！至少几百人吧？你们都到前面来！大家让一让，好，挤过来。春光小区的都可以给我作证！”
      
      　　一些人开始往后推，一些人开始往前挤，局势逐渐得到控制。
      　　葛老用扩音器喊：“所有在场的朋友大家好，我代表春光小区的居民向你们的支持表示敬意了。但是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坐下来协商是不是？我建议，是春光小区的留下来，现场的新闻记者留下。现在都中午十二点半了，大家就饿一会肚子，跟徐书记唠唠咱们的意见。其他围观的群众乐意留下来旁听的我们欢迎，饿极了想回家吃饭的也可以，吃完饭再回来捧场的我们高兴。大家说好不好？”
      
      　　葛老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都感到肚子咕咕叫了，上万人的肚子一起叫，也是不小的动静。不知有谁喊了一句：“不管咱们的事，回家喂脑袋去吧！”
      　　开始有人呼呼啦啦地往外走。
      日期：2011-03-21　14:05:03
      
      　　不知谁又喊了一句：“徐书记，今天这事算什么？您得给个说法才行，否则大家心里不踏实！”
      
      　　是啊，这是个现实问题，高人还是有啊！所有人都止步了，一起看着徐建。徐书记接过葛老递过来的话筒，朗声说：“说法很简单：所有站在这里的，包括我在内都是人民群众。今天的冲突说到底就是一个利益的冲突，今天的矛盾说白了就是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矛盾靠什么来解决？协商和法律调整，而绝不是靠强制手段。大家放心，我们不会搞秋后算账那一套。”
      　　“好！徐书记说话算话！大家鼓掌！”
      　　“哗！哗！”地下掌声一片。“哗！”反应慢的又接着招呼。
      　　“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点：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相信在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群众没有参加打砸抢的不法行为。大脑一时冲动的毕竟是少数，但是我还是建议这些人赶快到公安局自首，鉴于今天的特殊背景，把事情说清了，争取宽大处理。你们说对不对！”
      　　底下没有声音了，好半天，开始有人往外走，接着大家都跟着走，呼呼啦啦，渐渐散去。
      日期：2011-03-21　16:05:21
      
      　　（4）
      　　省委得到的报告几乎是传奇性的。一份来自周文昌市长的渠道，像说书一般一折一折的：大致为广场8:05有大量群众非法聚集——9:12周市长亲自接访——10：08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少数不法之徒操纵不明真相群众攻击政府大门——10:11广大公安干警及武警战士奋起反击——11:30局面逐渐失控——11:59警力撤出，广场全面失控，等待各县警力支援——12：45在在市委市政府正确指导下和广大公安干警、武警战士的协同努力下，少数别有用心的社会闲杂人等、带有黑社会性质人员摄于人民政府的巨大压力，与广场不明真相群众突然四散而去。社会秩序正在迅速恢复之中。
      
      　　而来自徐建渠道的报告则过程简单：11:26市委书记徐建被成功解救——11:38进入事发现场——11:50下令警力撤出广场——12:40报告局面得到初步控制……
      　　省委副书记吴双全一行的车队在闪烁着警灯的白蓝相间的警车带领下在高速公路上飞奔。他掌握的消息几乎与省委同步。只不过是省委那份是柳秘书长代表河津市政府报告的，而他的这份则是周文昌市长亲自打过来的。吴双全的信息渠道里也有关于徐建的动向，不过都是周文昌表述的：一是周文昌接到省委要求徐建就地上任的通知后才决定等待他主持大局的——二是徐建根本就没有在指定时间里到达现场。——三是还得调动警力解救徐建——四是徐建在广场上的表态存在方向性问题，一味迁就群众，饮鸩止渴，可能会后患无穷，搞得政府方面很被动。——最后一点就是电话里不能说，还是您到了以后当面汇报得好！
      
      　　“这个老周！”吴双全一路接听电话一路皱着眉头。心想周文昌你孙子都抱上了，还幼稚得跟小孩子一样。这事你能指望徐建吗？这个人就是再书呆子，他身后就不会有高人支招？你被磨扇子压手了他能给你去掀？哈，那不是笑话吗！吴双全一直以为徐建是个哗众取宠的刀笔吏，一般嘴头子、笔头子功夫了得的，手头子的功夫肯定差劲儿。老天爷是公平的，他不会把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这么想着，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禁为河津今后的发展捏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