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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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考虑了好久，说孩子如果要生下来，你得保证要有足够的时间陪我们。我当场就答应了。但是随后我忙着兼并企业，在她怀孕期间都没时间陪，有次大出血差点漏了。生孩子那天，我正在考察一家大型国有企业，想借这家老牌企业的壳上市。媳妇剖腹产后非常生气，打电话说你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我说，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们娘俩么？坚持一下，就快成了，没钱怎么养孩子啊？
      
      　　但是，不久之后我又去了欧洲，美国，日本。阿诚两岁前很少见到我。媳妇为了孩子，放弃了事业，在家带。由于她一个人带孩子，情绪不好，经常发火，我们见面就是吵架。阿诚长到三岁，见我的眼神都像见陌生人，要反复用玩具哄他才叫爸爸。四岁那年，阿诚过生日，我在酒店定好了房间，但那天主管这家国企的市长到深圳，临时通知我，要我接待。我需要争取这个大项目，就去接待市长了。完事后赶到酒店，娘俩已经走了，阿诚在完整的生日蛋糕上写了一个纸条：屠百药，我恨你……
      
      　　日期：2014-09-2211:22:41
      　　屠百药讲到这里，鼻腔被堵住了，眼泪流了出来。他没有接叶丰琴递过来的纸巾，直接用手背擦去眼泪和鼻涕，继续讲述。
      　　那次，阿诚的留言真的给了我很强的震动。我已经错过了五年，不能再错过。我回家真诚地向娘俩认错，说要陪他成长。阿诚很高兴，第二天让我带他到郊外看蚂蚁搬家。我去了。实际上蚂蚁怎么搬的家，我完全没心思看进去，因为过程中不断有电话打来。经过几年的谈判，公司收购国企的事终于定下来，几家大学的MBA都要把这个案例写进教材，只等完成相关手续。于是蚂蚁还没搬完家，我就强行把阿诚拉着回家，放到门口就走了。
      
      　　日期：2014-09-2211:23:28
      　　此后是没日没夜的忙，主要是做最后一次考察。被兼并的这家国企是老牌钢厂，规模很大，每次去考察时都干得轰轰烈烈，当地政府也很支持，那个市长也信誓旦旦地保证全力支持我。于是，我发短信给妻子，说这次成功后，我就功成身退，回家好好陪他们。我媳妇没有回我短信。她已经不再相信我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个被业界看作是大手笔的民企收购国企案，却是一个黑洞。这家名气很大的国企，实际上早已资不抵债，所有账目都有问题，就连几次考察见到的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都是精心安排的。我的公司在借壳上市后，问题接踵而来，股票先涨后跌，银行一看情势不对，串通好了似的全部冻结贷款。
      　　日期：2014-09-2211:24:00
      　　都怪我当时心太大啊，辛辛苦苦办起来的优绩公司，就这样被拖下水，那名市长也因贪腐问题被双规，但那家国企的新老职工仍然要开支。我那时天天嘴上长泡，别说家里的事，就连我自己的生活都陷入黑暗。最终，公司打入*ST冷宫，财务黑洞吞噬了我，勉强支撑了两年，公司终于宣告破产，那些准备把这个案例作为教材的大学，笔尖一转，就改成了失败案例……
      　　屠百药讲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松树上的雨水落进叶丰琴的脖颈，让她打了一个寒战。看来，之前所传屠百药曾上过福布斯榜的消息是真的。这个曾经辉煌一时企业家，经历了炼狱般的折磨，能支撑到现在，其心志何其坚韧！
      　　日期：2014-09-2211:24:33
      　　屠百药沉默半晌，深吸了口冷湿的空气，叹道：这些，后来想想，不过是过眼烟云，都无法把我打倒。但是，家庭的崩裂让我下地狱了……由于我是法人，公司倒闭后欠债过多，连几处房产都被法院判给债主了。妻子把阿诚带回娘家，不再见我。我那时天天买醉，醉了就跟儿子打电话，可总是没人接。我一无所有了，只希望阿诚能认我这个爸爸……可是阿诚由他妈妈一手养大，不敢违抗妈妈的意思，拒绝与我见面。于是，我像一条狗一样，天天在岳父岳母楼下的小区里转，只求在妻子开车送阿诚上学时，能见他一眼……
      
      　　叶丰琴听了，忍不住俯下身子，抱住他。屠百药没有推开，浑身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屠百药才轻轻推开她，继续讲述。
      　　日期：2014-09-2211:25:30
      　　我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不该这样打扰他们，也不该给阿诚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一天，我的头被一架折叠得非常精致的纸飞机撞着了。我捡起来一看，纸飞机翅膀上画了一张脸，是阿诚的脸。我抬头，楼上的窗户关了。我打开纸飞机，上面写着一句话：爸爸，我爱你……我看着儿子的字迹，泪如泉涌。我一边哭，一边向前走，发现角落里有一模一样的纸飞机。我粗心啊，原来儿子一直在叠纸飞机，可是我以前根本没有察觉。我一边捡纸飞机，一边哭。那天我捡了十七架纸飞机。我像宝贝一样把它们一一收集起来，突然觉得浑身有力量了。我的儿子已经七岁了，他会画画，写一手漂亮的字，据说数学全班第一……
      
      　　日期：2014-09-2211:26:19
      　　屠百药沉浸在深深的追忆里，接着又讲了许多儿子的细节。叶丰琴发现，平时最烦啰嗦的他，今夜讲起儿子来，比任何一个母亲都絮叨。
      　　历数了儿子的各种优点之后，屠百药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低得被雨声压制住了。
      　　……于是，我们以纸飞机联络。我每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叠纸飞机，一晚上要叠上百架。然后，我就练习放纸飞机。一开始放不好，没有准头，乱飞。后来，我能够控制纸飞机的高度和落点。再后来，每放十架，就有两架能飞进儿子的窗口。有一天，我在纸飞机上写道：儿子，想与老爸一起到公园放纸飞机吗？儿子把那驾纸飞机放回来，上面多了几个小字：后天下午，妈妈要陪姥姥姥爷去医院体检。
      
      　　日期：2014-09-2211:29:48
      　　那一晚，我睡不着。那种心情，比当初想把公司弄上市还要焦灼。终于熬到第三天，我像小偷一样从上午十点就守在儿子住的小区角落，直到看着妻子开车送她的父母去体检，才冲上楼。儿子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了一堆纸飞机。我们爷俩高兴地下楼，打了一辆车去公园。我们整个下午都在放纸飞机，儿子的技术非常好，引来不少小朋友观看。这样，我们一直玩到天黑，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儿子提醒我，再不回去就麻烦了，我才同他打车回来……
      
      　　在车上，儿子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您以后别来了。其实妈妈他们也知道咱们放纸飞机的事，装作没看见。其实妈妈还是会原谅您的，姥姥姥爷也都在劝她。您别再去喝酒了，失败了重新再来吧，我们会好起来的……多懂事的儿子啊。我边听，边流泪，边答应。泪眼里，儿子所住的小区就在眼前了，再左转一下就到了……然而就在这时，我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眼前发黑，只觉得在我身边的儿子像纸飞机那样飞了出去……
      
      　　(未完待写，看到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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