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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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9-2211:01:56
      　　43.纸飞机
      　　屠百药说睡就睡。不久，居然打起了鼾声。
      　　叶丰琴却怎么也眯不着。渐渐地，车里因暖气关闭逐渐转冷。她担心屠百药受凉，把放在后座上的羽绒服拿过来给他盖上。
      
      　　这个熟睡的男人，眉心依然锁着。或许，一个人只有在真正入睡时，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吧。屠百药平时独断专行，忙里忙外，表情也变化万端。但此时的他，紧锁的眉心真实地暴露了他活得并不开心。或许，他跟戚晏容一样，只能用繁忙的工作掩盖内心的苦痛。
      　　叶丰琴并没有受过伤。她太机灵，轻易不肯上男人的当，也因此错失了很多机会。当年，她的老师在讲解男女脑部结构的不同时明确指出，男人脑中负责控制性意识的区域面积是女性大脑的两倍，男人平均不到一分钟就会联想到性方面的事情，而女性平均一天才会想一次。
      　　日期：2014-09-2211:03:16
      　　当时，叶丰琴对这个研究结论不以为然。如果按这个频率，男人一天就得想上千次，还干不干别的事了？后来，她进入社会后发现，还真是这样。男人们，只要与他们搭上话，或是共事，有意无意的话题都往这上头扯。证实这个研究后，叶丰琴认为没什么意思，也认为自己看透了男人，不过都是些想占女性便宜的主儿，特别是现代社会，要使一个男人守身如玉恐怕比上火星还难。
      　　不过，屠百药虽然与她谈过性心理方面的事情，但她从屠百药的肢体语言中没有感觉到这方面的暗示，从来没有。难道他身体不正常吗？叶丰琴多次想过这种问题，但最终还是否定了——屠夫能用各种法子治疗他人的心理和生理疾病，自己怎么能“不行”？
      　　日期：2014-09-2211:04:24
      　　想起他曾经因自己的一句话差点与别人撞车，叶丰琴隐约觉出，屠夫也有自己的心理障碍。但他自己从来不提，她也不好问。
      
      　　她胡思乱想，渐渐有些困了。后来，干脆把座椅放下一半，斜靠着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一阵沙沙的声音把她惊醒了。睁眼，就看到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水雾。原来，天色已晚，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由于空气很脏，冬雨夹着泥浆，几乎把视线全挡住了。
      　　她觉得身上暖融融的。一看，屠百药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她盖上了。
      　　她心头一阵感动，但嘴上却说：“你这羽绒服，多长时间没洗了？”
      　　“有味儿吗？”屠百药用鼻子狠吸了两下，“没闻到啊。回头让赵娟给洗洗。”说罢，把羽绒服穿上，拿了一件雨披给叶丰琴。“一会儿披上这个。下雨了，墓园里没有人了。”
      
      　　日期：2014-09-2211:06:48
      　　叶丰琴跟着他下车，摸黑绕着围栏走了小半圈，翻了进去。墓园内，是成排的墓碑，杳无人迹，阴森森的。屠百药打亮小手电，在最后几排看编号。只找了三排，就找到了编号为109-B的墓碑。雨下得并不大，碑尚未淋透，可以清晰地看到“舒月之墓”的阴刻字迹，碑下也挺干净。
      　　墓碑往后约二十米，有一排高大的青松，长得枝叶蓬勃。屠百药确认舒月墓后，和叶丰琴到一棵树下避雨。叶丰琴把雨披叠了，铺在干燥的地面上，让屠百药坐。屠百药靠在树干上，说：“这会儿，连管理处都没几个人了。我想，李美静就要来了。”
      　　叶丰琴既兴奋又紧张：“真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来了再说吧。”屠百药把手机调成震动，让叶丰琴也这么做了，然后静静等待。
      　　日期：2014-09-2211:07:58
      　　有期望的等待最是熬人。天黑下来时，叶丰琴忍不住了：“怎么还不来？”
      　　“关键我们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屠百药说，“如果离得远，就会多花些时间。”
      　　“那你怎么确定她今晚会来？”叶丰琴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李美静真的会来。
      　　“你没有孩子，自然不相信做母亲的那种焦灼。”屠百药边玩手机，边小声说，“一个母亲，当确定女儿大仇得报，一刻都不能等的。”
      　　叶丰琴终于问道：“老大，听说你的孩子不幸……去世了。”
      　　“死了。”屠百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指插进泥土里，“所以我特别能够体会李美静的心情。可悲的是，李美静还有仇可报，而我却只能恨自己！”
      　　“领导，这事儿，我想问你很久了，一直不敢。”叶丰琴试探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屠百药沉默良久，终于说了出来。
      　　日期：2014-09-2211: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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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孩子叫屠诚，诚实的诚，我叫他阿诚。要是活到现在，是九岁零一百一十天。
      　　阿诚来到世上的那一年，我三十六岁，正是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忙碌的时候。我媳妇是个珠宝商，不孕主义者。以前有过两次怀孕，都打掉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要不要孩子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所谓的事业，因为我的公司正大规模扩张，豪言要进世界五百强……媳妇怀阿诚，完全是意外，她不想要，因为都忙，请保姆带又不放心，就决定去做掉。
      　　说实话，年轻时我对孩子完全没概念，有时看到客户的孩子，为了做生意，假装去摸摸头，逗一下。但后来客户们都说，你还是别逗孩子了，因为孩子们不喜欢你。的确，我对孩子们是敷衍，没有真心爱过。所以媳妇说打掉，我说你自个儿去吧。媳妇说前两次都是我自个儿去的，这次你不去，我们就离婚。我就开车送她去医院。医生说，三个月了，你们年龄这么大了，不考虑一下吗？我们俩都说不考虑。于是医生开了单子。但当天的手术排满了，要我们第二天去。
      
      　　日期：2014-09-2211:12:50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去世的老娘，穿着一身青衣，手里拉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娃。老娘那时已经去世四年，梦里从未见过她。我就问，妈，您干什么来了？娘说，我给你送个娃娃来。我就醒了，但梦中的情景像刻进脑子里似的，无法忘掉。天明后，在送媳妇去做手术的路上，我讲了这个场景。媳妇说，你编的吧？我说，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孩子，但我对老娘是尊敬的，会拿她开玩笑吗？这是妈妈送给我们的孩子啊。媳妇说，你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冥冥中的定数。正好，那天堵车堵得动不了，媳妇说，要不然咱回去吧。于是我们就回家了。
      
      　　日期：2014-09-2211:1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