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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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笃心心道：“如果是左臂，当时我拿他咯吱上两寸的地方，定是伤到了他‘肩贞’的穴位处。现在这厮却说是右臂，如此岂不是存心刁难于我，我却如何是好。”一时之间竟不知应该如何下手。
      　　刘伯英静静坐着，将一切看在眼里。这些人原来是要合起伙来慢慢戏弄贺笃心的。他心上斥骂，几欲站起来为贺笃心分辨几句。这时那赵公子说道：“我这伤痛，其实是在鹰头上竖起毛发的地方。喏，”他挑衅似的在贺笃心眼前叉着腰摇了摇臂膀，“你若真有本事，就把它给我拿捏舒坦了。”
      　　贺笃心几近窒息。这时，茶庄门口突然呼啦啦一下子闪进一群人来。走在前面的乃是一个官差，他大声吆喝道：“邓大人到！”刘伯英定睛一看，原来府衙邓绍邓大人到了。
      　　刘伯英与贺笃心同为本地人士，见到邓大人，自是躬身施礼以示恭敬。刘伯英来不及言语，贺笃心已借机站出餐桌之外。他在众人面前非常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番衣装，而后大鞠一躬，口称：“参见邓大人！”
      　　邓大人单名一个绍字，年纪看似将近六十。生就一副儒雅学究的风范。他目光尖锐，老辣地在一干人等面前一扫而过。他朝贺笃心招招手，意思让他回到位置上坐好，然后站在当中不紧不慢地说道：“适才衙差告诉本座，说是夜市有人嘈杂殴斗，滋扰民生。平时本座没少教训这些衙差。现在他们居然不能平息纷争，小小状况竟然也要找本府亲自出面。你说可气不可气？！我在来这里的路上一直责怪他们办事不力。现在看来，原来是我这些地方上的人没有照顾好几位京城里的年轻人，让京城的诸位受委屈了。”
      
      　　坐上几个京城少爷桀骜之至。既不起身施礼，也不招呼就坐。夏侯公子更是把眼瞥过一边默不做声。这边梁公子沉不住气把头一歪，哇哇叫道：“你就是这里的大老爷了？！你这个清凉城的父母官倒真是闭塞得紧啊！我们辛辛苦苦在望凉山打猎两天，路过你这不过借宿一宿，居然没有一个人接风洗尘招呼问候，还被这个大捕头殴打一顿。你看那边的赵公子，手臂都又青又肿。再看我这边，大捕头朝我屁股踹的一脚可不是轻的，我这屁股被伤成了什么样，等下还得让你们的这个又会打人又会治人的贺捕头仔细检验检验呢。”
      
      　　夏侯公子心头暗笑，接下话茬说道：“我说梁公子，你也不必气恼么。我们这次的行程颇为紧张，没想到要夜宿清凉城的，一时不记得入门拜神的道理了，才会有此误会。”他心里想的是我得先把你这当官的大头拿定了，你要是不知趣，就可以把帐算在你身上，看你还怎么替属下出头。
      　　他一旁的公子哥站将起来，口中称道：“父母官大人，你可知这位是工部左侍郎夏侯大人的公子夏侯远杰？夏侯大人的名字能不能令邓大人茅塞顿开呢？哈哈，哈哈！”他以为这样足以镇住邓绍，此话说出后自鸣得意。夏侯远杰听见，面上微微一笑。
      　　不料邓绍居然也笑了，他笑眯眯的说道：“近闻当朝殿阁大学士济郎大人奉皇命巡视溃河一带，路上济郎大人响应皇上廉政口谕，明察暗访革除了诸多贪官，起获不少赃银，建立了极大的丰碑。那时济郎大人身边带有一个少年翘楚。人皆称之英俊伟岸，才识过人，有如济郎大人之左右手，为济郎大人政绩增添了浓墨重彩。那人莫不就是这位莅临清凉城的夏侯公子吧？”
      　　夏侯远杰听得心花怒放，站起身来正式地向邓绍施了一礼，哈哈地笑道：“过奖过奖，邓大人果然明睿聪慧，请过来上座。”
      　　邓绍心里暗自冷笑：“不管怎么说，我这个一地之主都是朝廷钦命的。这都见面老半天了你才给我让座，毛头小儿真够年轻气盛的啊。要是俺真的闲得慌，每天给你灌一通浆糊，还怕捧不死你？！”稍稍还礼，入位就座。
      
      　　夏侯远杰眼珠一转说道：“邓大人，这几位随我外出狩猎的公子，并非见外之人，都是与我一起在京中长大的玩伴，非官即商，父母名号非同一般。那位赵公子，乃是京城旺财宝号的大公子，自小深得老夫人宠爱。此番肩膀受伤动作不便，回去后很难再像平日一般向老夫人请安。如果被老夫人问起，我们都很难交代啊！”
      　　那赵公子有意做作。他将手臂伸了一伸，便“哎呦”一声凄惨地叫唤出来。梁公子插嘴说道：“我说邓大人啊，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们说的老夫人是谁啊？我可要告诉你了、、、、、、”
      　　他话未说完，邓绍已经斩钉截铁地摆手要他住嘴，捋着胡须淡定地说道：“原来是贯财宝号的赵公子，失敬失敬。适才衙差说几位公子锦衣玉服，气宇不同凡响，我就猜到几位不是普通人，我还断定你们几位是来自京城的达官贵人。现在一见面，果然不出本人所料。诸位既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一定是连襟甚广，耳目众多，言路之广大可以直达天听。两个月之前，吏部左侍郎方大人在皇上面前褒奖夏侯公子，称夏侯公子目前虽无功名，但热心朝政，甘愿陪同殿阁大学士舟车劳顿，共济溃河水患，实属难得的人才。那时皇上龙颜大悦，欣然为夏侯公子题了‘温敛忠孝，少有旷达’八个大字，慰勉夏侯公子不要居功自傲，要把握时机，勤学勤义，适时再为朝廷筹谋出力。此事一时成为美谈，令多少少年才俊心血沸腾，发奋读书，我听说他们都要以夏侯公子为榜样，以期争取功名报效朝廷。呵呵，夏侯公子重情重义，交游广阔，这几位少小玩伴，若不出下官推测，将来定当是力助夏侯公子建功立业的左臂右膀。”说完这段话，邓绍乐呵呵地看着夏侯远杰，那双深邃的老眼就等着看夏侯远杰怎么说话哩。
      
      　　夏侯远杰眼前的玩伴里面，也就只有赵梁二人最为仗势，也最为不学无术。他二人听了邓绍说了长长一大段，不明所以，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是觉得邓绍啰哩啰嗦的。梁公子叫嚷道：“既然你知道我们朝里有人，这会就该好好地管教你们这个滥用暴力随意打人的什么捕头了吧？”
      　　那边赵公子也冲着贺笃心瞪了一眼，吹鼻子瞪眼地叫道：“不是要推拿吗？怎么还不动手？你到底会还是不会？你把我衣服扒拉下来半天了，是不是要我干晾着着凉啊？着凉了就会感冒，感冒了就会头痛脑热，头痛脑热了就会得头风病，头风病是要死人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铁定我会告你谋害官亲！”说罢大声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故意浑身颤抖，样子十分夸张滑稽。
      　　夏侯公子毕竟有家教的渊源，听话听音，对邓绍的话心领神会，他朝着贺笃心招招手，说道：“贺捕头有一身好功夫，又会推拿之术，既可治人又可医人，真是邓大人的得力帮手。我们不打不成交嘛！这杯酒，我要请贺捕头先喝了。”他将酒杯端了起来，说声：“请！”
      　　贺笃心连忙大步上前，双手接过酒杯，赞了一声：“夏侯公子好气量，爽快！贺某祝夏侯公子平步青云，将来必定大红大紫！”将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就坡下驴，借势站到邓绍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