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节

作者:荒原w拾七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2章/11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我只是不想干了……我觉得压力很大，这个工作不适合我。”
      
      　　“是不是领导对你不好？”
      　　“不是。”
      　　“是不是你又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干？”
      
      　　“我在那，天天睡不着觉，觉得很累，很压抑，我觉得老有人在后面要给我一刀子，可我转头，又谁都看不见，我真的每天都很害怕，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你不想干这个……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找个顺心点的工作。”
      　　“你想回南京？”
      　　“我不知道。”
      
      　　“你说在南京上夜班累，我才托你媛媛姨，那里有什么不好，你双休，妈妈多少年都没双休过。一天八小时，办公室，又暖气有空调，还是世界五百强，工资福利又好……你上哪能找比这好的工作？”
      　　“别世界五百强行吗！”小帅捂住额头，瘫靠在沙发上，“这不是环境和工作时间的事，沃尔玛是世界五百强第一名，你认为里面的收银员每天干得很高兴吗？”
      　　“你反正不用站着，站着腿多酸……”孙吟说。
      　　“这不是站着坐着的事……”小帅觉得自己和父母说不通，在他们眼里，UFD就是完美的公司。
      　　这时，马建洲走出卧室，说：“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小帅确实不知道，他想成为画家作家，这就像童话一般幼稚可笑。可在现实里，他又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你不知道你就要走！”马建洲勃然大怒，指着小帅的鼻子，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知道你就想走！”
      　　“我不想干。”小帅说。
      　　“你不想干，你想干什么，我还不想在厂子里呆，我还想当国家主席！”马建洲在客厅里来回踱，“你不想干，你说不想干就不想干了，你说得倒轻松，不想干，就由不得你选！”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一跟你说你就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马小帅也怒，“我就说一句，我不想干了，我干不下去，你们同意不同意？”
      
      　　“我同意个屁！”马建洲直喘粗气，“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别人的孩子一个一个都工作结婚，你一个，马小然一个，两个人都是白眼狼！我这日子还过得有什么意思，我走，我走！”
      　　马建洲甩掉拖鞋，想换皮鞋。孙吟扑过去，拉住马建洲：“你们都是干啥，你们好好说不行吗？”
      　　“我跟他说什么，我跟他说什么！”马建洲拖着孙吟往外走，“他就是不想干了，他就是为他一个人考虑，全世界就他自己！我走，我走，我在这呆够了，我受够了。”
      　　“你上哪去……”孙吟死死抓住马建洲的胳膊不放，仿佛这是她唯一的依托。
      　　“我上哪去，我回老家。”马建洲眼眶一阵窝囊地湿润，“我来这里干嘛，我来明城干嘛，受这么多罪，受这么多气，要好了，说不干就不干了，杂种羔子！当年要这两个杂种羔子干嘛，我在老家种地钓鱼多好，要这两个杂种羔子干什么，我真犯贱，我这辈子都犯贱！”马建洲一把甩开孙吟，摔门而去。
      　　马小帅怒不可遏：“你们以为我过得就很有意思吗，我就过得舒服，这十年来，我一天都没过舒服的日子，我每天都被你们逼着……你们觉得……我们觉得我不上学是去做流氓吗，我他妈上了学才成了真正的流氓！”说罢，马小帅也要走。
      
      　　孙吟又苦苦拉住小帅：“大半夜你们是干什么，你们要去干什么……”
      　　“我不想在这个家呆了，我出去走走！”马小帅像个被激怒了野马，奋力挣脱开孙吟，也是摔门而去。孙吟呆坐在客厅里，她失神地看着餐桌上一摞鸡蛋饼——这是马建洲和小帅明日早餐。
      　　日期：2012-5-279:37:00
      　　6.16这不是我的城市
      　　马小帅出门时是凌晨一点，他的帆布鞋在与母亲较劲时裂开，侧面被扯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每一步都要像瘸子一样拖着走。他想就此离开这个家，可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一分钱，也没带手机。他走到北二环路口上，路灯很有层次地指向远方，似乎望不见尽头。他想起当年自己生病，父亲背他去医院，就是在这个路口歇了一分钟，那时候路没有这么宽，两边都是葱郁的法国梧桐。车租车也很少来这里，因为出了二环人家都觉得是郊区。现在这个城市似乎不一样了，别说二环，三环附近的房子都炒到七八千，房子基地还没打好，就全部被抢购光，还诞生了一个代排号的产业。
      
      　　路两边灯火通明，是工地，有的刚刚打地基，有的已经建出了雏形，动辄二三十层，过往明城哪有超过六层楼的小区。这个城市真的不一样了，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当大碗面变了味道少了分量还涨了价，当有了空调车每次都要投入两块钱，当林立的高楼的格子房压得人喘不过气，当满大街的好车淤堵了道路，是的，这个城市不一样了。无法让人欣慰地拥抱——这是我的城市，因为这座城市只配住得起的体面人。每次从南京回来，这个城市都只有一个小小的变化，没想到四年后，变得让人认不出模样来。
      
      　　他路过曾经和胜男喝醉的烧烤摊，路过苏惠曾经住过的地方，感情呢，他无法搂着胜男的肩膀斗嘴说笑话，也不会燃烧起热情追任何女人。高中的他曾经无数次幻想毕业后，他走到苏惠面前，说一句：“我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可现在，他谈了一场不痛不痒的恋爱，也丧失了为一个女人一根筋到底的轴脑袋。以前只一个爱人，现在是天下任何女人都可以成为他的爱人，只要漂亮，胸大，功夫了得。以前是只一个爱人，现在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成为她的爱人，只要有钱，有车，有房。曾经他不喜欢小然这个姐姐，可现在他很羡慕小然。她可以义无反顾投入卓悦的怀抱，而卓悦，只是个破修手机的。
      
      　　小帅停在中山区区政府对面的公园——这世界也并非不好，至少还有个免费的公园。春天来了，还常常有人在这里太极拳，放风筝。尽管打太极的老人把这里唯一的篮球架掀了。寒假里，沈嘉突然说想打球，执拗地拉着所有人去体育场，而体育场被拆了，改建成体育中心。区别是，以前打球一块钱不限时，现在打球五块钱一小时。小帅坐在小河傍边的椅子上，河水很清澈，树上挂满绚丽的霓虹灯，一如这座城市的绚丽。
      
      　　小帅凌晨三点回到家里，马建洲并没有回老家，而是在阳台上抽烟，孙吟躺在床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小帅打开电脑，给Mark写了封邮件：
      　　DearMark
      　　您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南京的火车上。指导老师让回去修改论文，否则就毕不了业，我大概下个星期一能回去，希望您能谅解。如有急事，请拨打我电话，谢谢！
      　　Bestregards
      　　AllenMa
      
      　　日期：2012-5-2714:00:00
      　　6.17这么难都挺来了
      　　马小帅是被姥姥叫醒的——“小帅，小帅，你怎么不上班去？”
      　　马小帅爬起来，没说话，他下意识地望了望主卧，父母都已经离开。
      　　姥姥七十多岁，尽管看来骨肉嶙峋，但身体很好，孙家所有的孩子都是她一人拉扯大。她坐到床边，说：“你给姥姥说，你为什么不想干？”
      　　马小帅揉揉眼，没说话。
      　　“领导对你不好吗？”
      　　小帅摇头。
      　　“你是不是想发财，想做生意？”
      
      　　小帅摇头。
      　　“可不能做生意，你看看华子，做了多少年的生意，欠了这么多钱，现在的人都坏着呢。”
      　　小帅没说话。
      　　“你跟领导怎么说，现在都十一点了，你跟领导说了吗？”
      　　小帅说：“我说我回南京写论文。”
      
      　　“你是不是想回南京，跟哪个女同学好了，要跟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