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

作者:荒原w拾七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0章/11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每日中午，小帅都会和Tina，Edison一起吃饭。因为三人年纪相仿，比较有话题聊。Tina也通过关系进来，她表哥在一家船公司做业务，主要客户就是UFD。Edison应该也是通过关系，不过他从来没有提过这关系具体是什么。由于三人中Edison干得时间最长，所以他时常帮忙解答小帅的问题。他也是稀里糊涂过来，手上的事一知半解。Edison倒是乐于助人，至于有没有帮助到就是另一说了。也正是从Edison的口中，小帅才得知公司其他人的情况：
      
      　　经理Mark从苏州来，家人孩子也全在苏州。为了站长的职位，他离开苏州，一个人到明城打拼。Mark对待手下的人很好，Edison刚上手做错了很多事，都是Mark帮忙揽下来，担在自己身上。
      　　销售Charlie跟着Mark一起来明城的。Charlie原本是个操作，Mark招不到合适的销售，便提携Charlie做。Charlie对操作的事情非常懂，销售就欠缺了些，他的货物基本上都是靠着UFD的牌子和Mark跑来的。
      　　Wendy是Mark自己招的第一个人，所以Mark很信任他。
      　　Lara非常本分，非常负责，非常细心，非常有条理。早Edison半年来。以前在上海机场附近做空运，后来嫁到明城，被Mark招聘过来。
      　　后来马小帅才知道，为何Edison如此评价Wendy，经理很信任她，意味着她得罪不起；没谈及她的工作，意味着她工作做得确实不怎么样。在小帅、Tina和Edison形影不离后，Edison才提醒小帅道：“有什么事情，你宁可给Mark顶，也不能和Wendy顶。Mark和Lara做事认真，不会在乎，一码是一码。Charlie虽然懒爱拖事情，说他他也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是他这个人就这样，不会记仇。Wendy就要非常小心，问她什么问题，她给你什么答复，你都得问清楚。公司里其他人是只要给你答复，就是正确的答复，而Wendy大多数是随便给你个答复。”
      
      　　Edison迟疑了一会，又说：“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吃了这个亏。我问她系统怎么填，她随便说了一个。后来我被KPI抓出来，我对Mark说是Wendy告诉我的。Wendy直接拍桌子说，我明明告诉你正确的，是你自己填错了。结果Mark把我批了一通。”
      　　起初小帅并不信Edison的话，可后来他渐渐发现，Wendy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公司工作量最大的是Lara和Edison，可Mark还是要把Wendy手头的工作分给Edison。因为Edison和Lara从来没有抱怨过工作多，而Wendy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累死了”。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上网聊天，可只要Mark一出现，她就把自己收拾得忙忙碌碌。这给Mark造成了一个假象——Wendy才是全公司最忙的人。
      
      　　后来小帅又了解到，Wendy太有经验，太有经验意味着太会做KPI。一些KPI查得出来的东西她就做出来，一些KPI查不出的东西她总是不填写。一些软性指标是考察全站，并不会单拉出Wendy一个人，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站的数据下降了，谁在乎，我的工作量减少就行。一旦Wendy做错了事情，她总能自己解决。有一回成本五千美元，她卖价写了三千美元，把票都开给客户了。几万块的亏损理应是重大的操作事故，可她没有告诉经理Mark，将下个月的客户账单都添加了一项旺季附加费，自己给客户解释，把亏本的几千块圆了回来。所以Wendy从来不会出现大的操作事故，最多是打错字、记错时间之类的小问题——做的事情最多，错的最少，Mark怎能不信任她。
      
      　　小帅想起自己刚来时Mark说的话“我们之间相处得非常和睦，是一个非常和睦的team”，不禁讽刺地笑了。是的，公司里面每个人都很和睦，这感觉就如同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朋友之间相互溢美，新闻联播的前二十分钟。公司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不说一句话，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尤其是在每天早上刚来时，安静得近乎恐怖。只是偶尔Mark站出来，咧着大嘴说一两句调节气氛的话，如同领导人微笑着与每个士兵握手。士兵们就会陪着笑，与领导人说说他家的孩子如何，XX站的XX和谁结婚了，我家的电磁炉要换了之类的枯燥乏味的话题。每每领导人与士兵聊得“兴起”，都会说小帅：“Allen，你怎么不爱说话，要多交流交流。”小帅会卖弄一个羞涩又谄媚的微笑，继续写论文，在心里暗骂——我他妈知道XX站的XX是谁，我他妈有孩子吗，我他妈关心电磁炉有没有爆炒和煲汤？
      
      　　在不断谄媚微笑并心里暗骂时，他愕然发觉，自己已经学会以一种我见犹怜诚实稳重的装逼姿态掩盖自己了。只不过几年前，当他放弃了与这个世界对抗，提出了一件看似很容易完成的目标——做好自己。可现在，他连自己都分不清，我是戴着面具的那一个，还是面具内的那一个——这似乎没什么区别，如果这个面具永远不摘下，谁会在乎面具里面的是谁。小帅不禁反问——我做好自己了吗。我在一步步丧失追求，而维护底线，仿佛人就是为了这个底线而活着。而底线是什么。我只是一再声称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至于原则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不撒谎骗人吗，他连自己的父母都骗习惯了。不弄虚作假吗，大学里哪次考试他没作弊，我的简历也都是假的……小帅思索了半天，自己弥足珍贵的东西似乎只剩下——我虽然欺骗父母，但不意味着不真情对待；我考试作弊，但不会去作弊奖学金；我用虚假的简历，不意味着我不负责工作；我是混蛋，只是没那么混蛋罢了。
      
      　　而在UFD的熏陶下，只让他彻底沦为混蛋——混蛋的做法完全可以被总结为工作技巧，没准以后自己就成了第二个Wendy。小帅更为厌恶此种工作环境，每天都郁郁寡欢。他怀念过去的自己，那个站得正坐得直的愣头青。
      　　孙吟似乎看出了小帅的内心里颓相，她说：“小帅，你是个成年人了，要开朗一点。要了社会上要跟学着圆滑一点。”姥姥也时常说，“做事要多留一个心眼，小帅，你这孩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诚实。”是的，圆滑一些挺好。这个如狼似虎的社会最抓不住的就是泥鳅。可小帅还是固执地不愿意做任何改变，他把自己包裹在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窝藏在角落的自己纵然混蛋，至少是真实的混蛋。难道非让我整容，整成和面具一个模样吗，不，小帅告诉自己——变了一个人和死亡没啥区别，这不是进步，而是毁灭。
      
      　　日期：2012-5-2613:12:00
      　　6.13要想死得快
      　　Mark是经理，按理说不用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来，可他每天都早到半个小时。他工作得特别起劲，仿佛公司当真如他家。Charlie也干得起劲，只是态度略有不同，他是销售，不用打卡，每天九点半近十点才到公司。Mark和Charlie的关系非常微妙，可以如此描述：
      　　Mark提拔Charlie，所以Charlie感恩戴德。
      　　Charlie独挡一面，所以Mark很信任很看重他。
      　　也可以这么描述：
      　　Charlie认为Mark虽说是经理，以前干的却是报关，不懂出货操作的事。所以每次Mark谈及操作，Charlie都一脸欠揍的不屑。Charlie认为自己懂得多，又是分站开朝元老，经常不守规矩，比如开会不参加、参加玩手机，Mark让他处理的事情也要自己分轻重缓急来做。
      
      　　Mark则觉得没有自己，就没有Charlie的今天。Charlie原先只是个小操作，狗屁不懂，被自己带到明城来才渐渐找到位置，否则一辈子就是个小操作。
      　　好在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拉到更多的货，所以纵然有点不满，还是能共同矛盾所在，就好比抗日时国共合作。想到这里，小帅突然明白为什么Mark和Charlie干得如此起劲，他们拿的是工资有Commission和Bonus，而操作和客服领的是死工资。这就好比猫和狗，猫捉一只老鼠奖励一条鱼，所以肯定会玩命捉老鼠。狗每天看门，每顿都是一块骨头。所以，猫工作靠得是刺激，狗工作靠得是忠心。自然，人没狗更加忠心，才出现企业文化和职业操守这么操蛋的玩意。当然，职业操守必须要遵守，否则连骨头都没得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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