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作者:巴山李大可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8章/10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6-2215:56:24
      
      　　这天，大家正端了碗吸溜清汤寡水的米汤，就看见本地电视台里，一个男子抱着脑袋坐在铁窗子前，涕泗俱出的忏悔。
      　　那人就是阿霸。
      　　作为B级领导，他涉案资金数十万，构成诈骗罪，被判处五年徒刑。
      
      　　阿霸说，他分钱也没装进自己的腰包，都被老A派的人取走了。每个月会面，老A都只派代表来；有时跟别的B级别聚会，进酒店消费也是轮流制，按照老A电话里的指示：“这是培养团结、公平”精神。他每个月分的分成，再派给下线，他只能喝稀饭，捡烂菜叶。穿的报喜鸟西服，是二手买来的。他一直是打肿脸充胖子，有苦难言。同时警方也公布了详细的分配细节，请了专门的会计师，一通算下来，除了网头老A，谁也甭想赚钱。
      
      　　这番现身说法，如醍醐灌顶。众人喝一口粥，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喝一口粥，都说周全能不死，也得被活活气死。
      　　郑小钻问王天棒：“经理，您觉得阿霸说的是真的么？”
      　　王天棒说，“我连收监的格都够不上，我咋晓得！”心里却是哇凉哇凉的，仰起脸来把碗底的稀粥倒进喉咙里，暗叫一声：“儿啊，你卖的可不值！”
      　　这一年年底，包里装了一点钱的人都赶着要回家，只要不是个尸身回去，他们就有囫囵的快活。
      　　李牧童、李铜锤、成功突围的金大牛夫妇、还有没被唾沫淹死而大难不死的王铁柱，以及抱了不发财不归的郑小钻都留了下来，就连周二火也赶在过年的前一天过来了。他说：“人死如灯灭，我还要出来混，万一哪天发财，好还你们的钱呢。那都是签字画了押了！我说不还钱，那是气头话！还是乡亲们好呀，我爹一到家就臭不可闻了，大家鼻子都没皱一下，都赶来帮忙！我爹一回去，跳大神的端公先生就说，要停放七七四十九天，才不犯忌。我说，停不了那么久，再停下去就是一堆白骨了，我请先生帮我收拾一下，改一下葬期。先生就加倍要了钱，说我还得沐浴斋戒一周。头一个七，可就全仗亲戚邻居张罗了。还不到两天，我爹棺材里的尸水就满地淌，得一层石灰一层灰的满屋子撒。乡亲们硬是放下种油菜的时间来帮忙，全不记恨我爹的也不在意我爹的臭气！我爹是个亡人也会记得大家的恩情，他当晚就给我托梦，要我还钱！”
      
      　　王天棒很想为自己把人家弄得家破人亡挽回点颜面，说，“二火，你别难过么。天不拍地不拍的，干啥信神信鬼的？”
      　　周二火说，“不敢不信。我说一件事，这次我回去，碰着隔村一个死了老头，端公先生一看死期就说犯冲，要祸及儿孙。他儿子不信邪，去挖墓穴时，先生还没开口动土，他就一锄头挖了下去，先生却在另外一个地方选了葬穴；回来后，先生说，倘若不治一治，百日之内不发事则罢，发事就是大事。他儿子是个犟子，还说先生是想钱想疯了，不给。一日，那犟子耕了半天地，腰酸腿痛的，就去邻人家要了药酒来擦，邻人叮嘱，只能外擦不能内服，那犟子擦完药，见还剩下几滴在酒杯，他是个酒鬼，偏就伸舌头舔舔，润了润嘴巴皮子，然后躺在凉床上打瞌睡。等一觉醒来，半边身子就麻了，这才慌了，着娃子去请医生；恰恰医生去外面看病了。医生的婆娘说在湾里，那娃子就头也不回地跑到我们李家湾来了，找了半天没见医生，又回去问，那婆娘说在张家湾，娃子又去，请来了医生，犟子在床上死得梆梆硬了。医生说，要早来一步人就有救，喝了雪上一枝蒿，是酸性中毒，灌点黄泥巴汤汤就好了。那犟子就埋在他挖那一锄土的地方，端公先生还在他的坟头插了苦竹签收治，把他的冤魂扎住，免得又害人呢！这不算奇，奇就奇在他的死日，第二天就是他爹的百日祭。”
      
      　　听的莫不称奇。
      　　李牧童说，“你说的那医生，是我大舅吧？”
      　　周二火说，“不是他还谁，这事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信就回去问问。”
      　　郑小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二火，你这是害怕才还钱呢？还是讲良心道德还钱呢？”
      　　王天棒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娃是书读多了，讲那么多套套干啥咧？你的钱不会放黄，就该念阿弥陀佛了！”
      　　郑小钻笑笑，“我中专还差一期就毕业，这是我的学费钱呢！”
      　　周二火说，“少不了你的。我爹死了，我也把钱看淡了，连做了七天道场，谁不说我‘孝’字那一撇添得好啊。李牧童你爹给我爹祭文也写得好，把大家都唱哭了，其中有两句得特别好——‘全能啊你一生，天不靠啊地不靠，流血汗啊靠自己，忠于党啊爱人民。这两句话叫我感动！’”
      　　郑小钻说，“死了，对谁都对得起，反正也没人向他要账啊。但要真对得起人，就保佑我，买彩票中个五百万！”
      　　李牧童说，“你书不读，尽想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