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作者:巴山李大可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1章/10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6-2509:21:38
      
      　　月末，胖子果然如数支付了工资，还破例放假一天。
      　　就在这一天早晨，一个双脚齐髋断了的半截男人，被一个少年背负到煤矿场，向胖子要钱。半截男人被少年放在一个破开的半截皮球上，在办公楼前守着胖子。可胖子面儿也不露。半截人逢人便说，他的腿被砸断了，老板给的钱连生活费都不够，孩子要上学，他实在无路可走了。
      　　黏糊了一上午，给胖子跑腿的一个嘴上长着几根黄胡须的瘦子走过来说，“你也够意思了。你把老板逼得走投无路了，给你做手术就花二十多万，死一个人也化不了那么多钱！”
      　　半截人说，“我这是生不如死呢！我娃连书也读不成了。请老板发发慈悲，再给点吧！”
      　　瘦子说，“你以为老板的钱是挖不尽的煤啊？你上次出了问题，上面来检查害得停工整顿，把那个井也封掉了，这个损失叫谁来赔？”
      　　半截人被问住了，少年人涨红了脸，“你们欺人太甚！是你们安全措施没做到位，把我爸砸伤了，反说我们不对！”说着，要往办公室里闯。
      　　瘦子说，“私闯办公重地，我可放狗了！”
      　　少年人说，“你放！你放！我到上面告你去！”
      　　瘦子说，“告呀，宁把钱交给法官，也不交给你！”
      　　半截人及时喝住了儿子，转脸陪笑，“大哥，年轻人火气旺了点。还请您多原谅！”
      　　瘦子说，“谁他妈没当过年轻人呀。年轻就牛逼呀？”
      　　半截人就逼儿子道歉。
      　　少年人涨红脸憋出一个哭音：“大——大哥，对——不起！”
      
      　　“这他妈还像句人话！”瘦子掏了几百块钱，丢给半截人说，“只这次，下不为例！”
      　　半截人苦着脸说，“大哥，能不能再——”
      　　瘦子手一挥，“走！走走！”像赶苍蝇一样，把父子俩赶到了下山的路口，却又折身开来一辆拖拉机过来说，“走不走啊，我送你下山！”
      　　半截人见对方放了软，给了好意，也只好顺坡下驴，“大哥，你说大老板不在，下次大老板回来了，多给我求求情啦。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您！”
      
      　　瘦子把他抱上了拖拉机，“好啦，好啦，我会转告的，谁沾上你都倒霉！”
      　　少年也上了车，扶着他爹，他爹拍拍他的手，眼里含了泪光；少年转过脸，滚下一串泪水。
      　　李铜锤就建议大家坐这趟车，到城里去看一场录像，在山上可把人闷坏了。金大牛和周二火却拿起铁镐要工作。
      　　金大牛说，我耍不起哟，我大女子读高中了。
      　　周二火说，李牧童我委派你去看了，回来给我讲。我要挣钱还账哩。
      　　李铜锤扯了王铁柱：走，你别跟他们学，看见钱就喘！
      
      　　王铁柱说，就是，就是。钱是钱，人是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郑小钻生怕众人打退堂鼓，推着李牧童说，走！
      日期：2012-06-2510:34:01
      
      　　拖拉机一路颠簸下了山，在进入市区前，瘦子把车开回去了。
      
      　　几人在路边店里，各吃了一碗杂面，李铜锤争抢着付了账。半截人十分感动，“这世上越是有钱的人越寡情，越是无钱的越讲感情！挖煤，就是提着命换钱啊。年轻人，还是找找别的活干吧，不要不把命当命啊！命没了，钱有什么用？”
      　　郑小钻说，“可没钱，活着比死还难受！”
      　　少年红了眼，像一只可怜的兔子，催他爹说，“爸爸，你别说了！我们走吧！”
      　　父子俩走出老远，李牧童掏出五十块钱，追了上去，要交给了那个少年人，“兄弟，争取，还是把书念了……”
      
      　　少年不要，李牧童说，“兄弟，我只是不想这世界上再多一个像我们这样的人！”
      　　“谢谢大哥！”少年要跪下去，被他扶住了。
      　　李铜锤、王铁柱也过来了，同样给了一张五零劵。郑小钻也挣扎着过来，捐了一份。事后，却抱怨说，“你们都给，我咋能不给？我只是举得有些人有点装逼得过份了。”
      　　李牧童针锋相对，“行善，对有的人是榜样，对有的人而言，就像僵尸病毒，不想行善也会被控制哩。”
      　　李铜锤笑说：“下次，我们碰着该帮的人，只要郑小钻在场，我们有多少捐多少，看他咋办？”
      　　郑小钻黑脸说，“谁怕谁？老子还裸捐，打光沟子（屁股）！”
      　　王铁柱说，都说笑的么。
      　　三人说话着入了市区。钻入一个设置在二楼的号称有豪华包装的录像厅。看了一会儿录像，郑小钻内急找了一圈，竟然没有厕所。憋急了，看见有人在楼梯上高山流水的。他也模仿着，谁知刚拉到一半，“啪”的两个而光，煽得他眼冒金星，差点一个倒栽葱滚下楼来。
      　　“捣你娘的。谁教你随地大小便啦！”
      　　郑小钻捂住脸说，“别人都在这里拉啊！”
      
      　　“你这个贼皮，还回嘴。”那人揪住他的脖子，又是几个嘴巴。
      　　李牧童见郑小钻半天没归位，外面又骂声鼎沸的，出来看见了，忙一把拉开，“大哥，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们下次会注意地点，下次还来光顾你的录像厅啦！”说完，急扯了郑小钻到楼下小巷外一电线杆处，把一泡尿放尽。
      　　郑小钻恨声不绝，“老子非砍他一刀不可！”
      　　李牧童说，“这是你太粗心，屙尿不看人！”
      　　郑小钻有些恨李牧童帮外人说话，是个拉稀摆带的，嚣叫着蹦跶着要上去报仇。
      　　李牧童一把抱住他，“别为一泡尿的事，搞出大麻烦！”
      　　郑小钻到底是软了火，也坏了看录像的劲头，蹲下身抱住头不吭声了。
      　　李牧童一想到出门三年来，他并没有抓寻住梦想的一丝一缕，反而跟着大家像狗一样四处流蹿，衣食不保。青春的热血就似乎冷了许多。如今，虽有个挣现钱的处所，但人生仍像铅云里的太阳，折射出一点光明，却不足以使人感到温暖，反而隐忧那光幻灭。他是真担心生事惹非，坏了挣钱的好机会。他忽又觉得辛酸屈辱，手放在郑小钻肩头说，“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冲动，可吃了几次亏，也明白一些事，该低个头的还得低头！”
      
      　　郑小钻拨开他的手，李牧童只好上楼，拉了李铜锤二人出来。却都道还没耍安逸。
      　　李铜锤鼓骚说，干脆找个地方做点爱做的事。
      　　李牧童不肯，王铁柱极力附和。李牧童问郑小钻的意见。
      　　郑小钻讪笑着：大家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李牧童说：具体点。
      　　郑小钻嘿嘿一笑：少数服从多数吧。
      　　李铜锤就冲李牧童说：本来也没考虑你去不去。你装处，你就装吧！
      　　李牧童嘴角的肌肉扯了扯，没笑出来。
      　　郑小钻的坏心情已一扫而光：牧童，你到录像厅等着，我们把事情办了，来找你！就扯了嗓门儿喊铜锤子前面带路，弯腰推着王铁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