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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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3-0222:46:00
      　　房中香炉有轻烟袅袅，无梦不做声端坐一边，只听得深水与茏娆聊得一会儿也不歇息，半晌深水说肚子饿得慌就往厨房去了，留下他两人沉默相对。
      　　实然，要说实然，也只是无梦一个人这样觉着罢了。
      　　茏娆似乎还是有许多话要与他说的。
      　　这眼下便道：“你这孩子，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样沉默了？”
      
      　　无梦一愣，身上有些发僵，脸颊不经意升起团红晕：“不是，我……”
      　　她掩嘴直笑：“便是不想与我说话？”想了想，笑得更欢喜：“当年我还将你抱着亲脸蛋呢，那时候却也不见你这样拘谨啊。”
      　　“茏娆……姐。”她说着这个，无梦就更不好意思，红晕都一刹那蔓延到了头顶，却也只是将眸子垂着叫了她一声，也没再说些别的。
      　　日期：2014-03-0222:47:00
      　　“我离开盩厔那样久，其实并未有多想念，反而时常梦见你。”茏娆像是没看见他这样，端了茶杯自顾自笑道：“梦中你还是小孩子的模样，那时候醒过来，我就会思索你长大究竟是如何模样，是不是……是不是与你爹一样俊俏。”
      　　无梦很窘迫地望了她一眼，唇角不自在地勾着：“那眼下不是让你失望了么？”
      　　她惊讶着摇头：“没有呢，无梦你也是很俊的，玉耶哥与你并不是一个类别的。”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朝着房外看一眼，外头甚么也没有，便又将头转了过来。
      　　其实说到样貌，无梦是个肤白皮嫩的小哥，而他爹则是温润如玉的男子，两者有区别，且区别很大。他毕竟是涉世未深，他爹经历的种种他一件也没有遇见，眼睛里自然也没有岁月沉淀下来的色泽。
      
      　　日期：2014-03-0222:51:00
      　　但男子毕竟与少女不同，少女渴望自个儿永远都天真甜美，而男人便是更希望自己变得沉稳冷静，关于这一点，无梦很羡慕他爹，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是那样的。
      　　只因，他觉着只有那般拥有温和沉静气息的人，才配得上茏娆。
      　　只因，他从懂得每个男子都要成家时开始，就盼望着往后娶的人是茏娆。
      　　她是他从童年开始就触碰的一个梦境，在还未懂得男女之情时便破碎，她的离去好似一场狂风暴雨，在无梦的世界中奔走肆虐，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而在长大之后，他才隐隐发觉，每一个入了耳的痴情故事，听完了，便会回想着它们而愈发难过，因他早将自己对茏娆的思念带入了那些故事之中，里头的鸳鸯爱侣散了，他难过，而他们聚了，他也难过。
      　　因求不得，因无法求。
      　　日期：2014-03-0223:19:00
      
      　　想从前他爹玉耶曾请了一户人家的女儿过来家中，分明是要给人家讲书讲课的，却是临时说自个儿有事，将这少女丢给了无梦，吩咐他要好生招待。
      　　那时的无梦正捧着本周易坐在窗前剥水果，见少女怯生生立在他跟前，思索片刻，说了声“坐啊”，便将椅子推到了人家跟前。
      　　那会儿他是个书痴，又或者说从来都是个书痴，想不到这是他爹想给他牵的红线，就这么与人家说了一天的阴阳之道，直到那少女渐渐的白了脸又红了脸，最后满面羞愤地站起来走了，他还不晓得是为了什么。
      　　待玉耶回来，望着无梦这儿子很没办法，扶着额头：“我与人家说想让她瞧瞧我的儿子是否合眼，谁知你与她一个女子说那些……小梦，你是不想成家了？”
      　　他愣着，耳中回荡“成家”两字，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茏娆的模样，顿时咳嗽了一声，抓住边上的窗棂：“我……不想。”
      　　日期：2014-03-0314:03:00
      
      　　除了茏娆，再也没有哪个女子合他的眼，虽无梦晓得自己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家中的少爷，也并非才华横溢的文人，但他就是一心认准了茏娆，再无其他。
      　　只是，有时想起种种，觉着若她真的回来了，他却是一生都不会说出自己的心声。
      　　总觉得在这样的人面前，说什么，都是卑微的。
      　　深水去厨房也不知找些什么来吃，过了许久也不见回来，无梦又不是那样敢与茏娆说话，她坐了一会儿，或许是觉着无趣了，待茶也冰凉，便告了辞。
      　　一身轻盈的裙，好像是清澈潭水中若隐若现的鱼。
      　　这天黄昏时雨停了，云散过后便是一片被洗得干净明亮的天，被金乌即将离去的橙光照成绚丽的色彩，无梦坐在自家后院的水井边上看着天，心中思绪有些复杂。
      
      　　他想，从前总在心中想象过无数个茏娆回来时的场景，也思考过无数个自己当时会有的心情，但当她真的出现了，他却有些彷徨，仿佛置身迷雾，蓦地不知方向。
      　　无梦不知为何会这样。
      　　日期：2014-03-0314:04:00
      　　忽有脚步声临近，他在满地被晚霞光芒照得璀璨的雨珠中望过去，瞧见爹爹玉耶拿了一小坛酒水缓缓过来，似也并未料到他在此处，稍微一愣，而后道：“深水将晚饭做好了，难怪没见到你的人，原是在这。”
      　　无梦忙起身来，衣袖被忽起的风吹得飘荡，见玉耶这个样子，点点头应了他方才的话，又道：“爹，你怎么喝起了酒？”
      　　他爹鲜少饮酒，都说伤身，今天却是不一样了。
      　　玉耶笑了笑，目光飘到院墙之外，并未答话，走过来往井沿一坐，举了小坛子就喝。
      　　院中有微风拂过，带了夏季的热度，像是卷起团团慵懒花朵。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你娘？”
      　　日期：2014-03-0314:08:00
      　　突如其来的一句，无梦听得怔了，而后眸子轻垂：“自然是想过的。”
      
      　　“其实那时候，她对我说了很多话，都说是回光返照人就有了精神，想起来也真是让人难过。”玉耶摸着那小酒坛，边说，唇角边勾着沉静的笑：“那会儿她说，我这样的儒生也不求能结识富贵人家的女子，其实寻常人家家里的女儿也不错，优点多，没什么娇生惯养出来的毛病。她说，希望我往后能寻到个善良的女子，善待你们，善待我。但无梦，你知道么，我与你娘亲的情意并非是一年两年这样出来的，我们……是知己，也是伴侣，但她说那样的话，让我……如何感想。”
      
      　　无梦心中有酸楚涌上，眼前略模糊，赶忙忍着了，望向他爹：“娘也是盼着您能快乐。”
      　　“快乐？”玉耶笑着摇头：“没了她我何来快乐？这世上原本有我和她两个人，但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天地再大又怎样？再也无人同我一起去欣赏山川流水，与我彻夜长谈，做什么……都是孤独一个。”
      　　说着，回头将他看了看：“爹不知你有无心上人，但某一日若你二人真的在一起了，真的交了心，你会晓得，这世上再无第二人能够代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