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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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2-2020:16:00
      　　这日，也不知是离钟锦消失有几日，莫凌方才才从一户盐商家出来，这家的小少爷因除夕夜在外头晃了一圈，便招惹了个躲避爆竹的女鬼暂借躯壳，将这孩童弄得高烧不退，请了大夫也是无功而返，只得将他招去。
      　　莫凌对待鬼魂一向绝情，邪怯赏金单上头的目标从不丢失，从前师傅便让他滴血发了誓，须得遵守邪怯门规，不然便是心脉渐断而死的结局。
      　　因此，邪怯们都活得有些极端。
      　　每每完成一笔单子，莫凌便会想起一票赏金单中毫无进展的一个。
      　　钟锦那张。
      
      　　门规中，若雇主将未完成的赏金单收回，便是邪怯大难临头之时。
      　　但好在，这些天并无五殿下的消息，那深蓝的鸟儿也没再来找过他。
      　　此时，莫凌正要去买一壶酒。
      　　待他行至街口时，有人匆匆过来，身着盔甲，见着了他便道：“是莫公子？”
      　　日期：2014-02-2020:17:00
      　　他有些预感这是五殿下的人，点点头，果然，那人又道：“我家五殿下有请，还望公子随我走一趟。”
      　　如此，又进了那神奇的府邸。
      　　大约是正过年的时刻，这府中不再是上回遍布铜镜的奇怪模样，却仍是让莫凌有些没认出来————好似梦境突破了心墙闯入现世，这大雪纷纷的时节，府中却是绿蔓缠绕，轻烟笼着一片阔叶丛林，水汽蒸腾宛若碎晶，翠叶犹似碧绿玉石，偶有鸟叫兽鸣悠悠传来，满眼的生机盎然。
      
      　　走着，便有些热。
      　　穿盔甲那人瞧着并不像府中常驻之人，倒像个从战场回来的将士，但言语中似仍是五殿下的属下，将莫凌带至一片高树丛林后，便离去了。
      　　眼前一株奇高的树木，叫不出是何品种，其上开满白色花朵，有两只手掌那样大小，通体晶莹透明，极其好看。
      　　五殿下，就是从那树干上的一处拱门里出来的。
      　　见着莫凌，倒是绽开一抹很灿烂的笑容：“你过来过来，瞧瞧我这新屋子如何。”说着便将他拉进了那树干里头，其中竟是一片开阔宽敞的大厅，并非那粗壮的树能容下的程度，莫凌看得像是在发梦，五殿下却是很高兴。
      
      　　待坐下喝了口茶，沉默片刻，便说了正题：“你近日里，这个年过得还好么？”
      　　莫凌想他大约是要问钟锦之事，思索着要如何告诉他钟锦已走了许久了，五殿下却又道：“我知道你过得应当还行，我过的也不错，但有些人他们可惨得很。”
      　　“……怎么说？”
      　　日期：2014-02-2020:18:00
      　　“城中又有人死了，还是一次三个，那妖物愈发的胆大了。”殿下很忧愁的模样，俊脸之上满是焦虑：“前段时刻，我的青鸟见你与那妖物一同便告诉了我，我思来想去，怕你遇害，便遣它给你带了个纸条，但你说还好，我便没怎么担忧。可……后来那妖物你怎么给放走了呢？”
      　　他这样问，莫凌当真不晓得要怎么说。
      　　沉吟着，道：“那妖，自己走了。”
      　　五殿下愣了一愣，神情困惑：“自己走了？”将指头曲起轻敲手心：“他还未将你精魄吸光，自己就走了？莫非你将身份暴露了？”
      　　“我只说是驱鬼人。”
      　　“那就奇怪……但我这些天也在思索一事，你……”略犹豫，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暗影般的意味：“你与他同处一室数日，有做过什么吗？”
      
      　　莫凌心中苦笑，想钟锦那样与水一般纯净的人他碰都不忍心，又何来做别的？便道：“没有，但他似乎施过妖术，只是我并未入套。”
      　　日期：2014-02-2020:19:00
      　　“你倒是个奇人。”五殿下轻抿一口茶，想了想，说：“那赏金单仍算数，你若哪一天将他杀了，告诉我，赏金还是你的。”
      　　话落，便是长久的寂静。
      
      　　书房之内，就连茶香都沁上了些残忍香味。
      　　这晚依旧降雪，风却不大，莫凌点了两盏灯笼立在桌前翻着枚箱子，那里头皆是从前师傅留下的法器，形态各异，光泽明暗不一。
      　　有的，上头染了血渍，长久的下来便洗不掉了，成了深褐色的污垢。
      　　有的用处小，显得新些。
      　　这样多代邪怯，留下的法器。
      
      　　它们只是有同一个目的，便是驱邪杀鬼，顺道还能杀妖。
      　　妖……
      　　心中又是一番苦涩。
      　　莫凌看着看着，觉着有些伤情，刚合上这箱子，便听落雪的一阵轻柔动静里，似有敲门声响起。
      　　日期：2014-02-2020:19:00
      　　灯笼中的火，跳了一跳。
      　　他抬眼，望向房门。
      　　的确是有人敲门，动作不重，极有规律。
      　　胸中那颗事物，忽然之间便跳得很用力，像是要努力地跳出来，将通身血液都抛之脑后。
      　　莫凌站起，走到那门边，抓住了栓子，深吸口气，缓缓打开来。
      
      　　大雪涌入，一片银白。
      　　似乎眼前就剩下这片纷扬的银白。
      　　雪中有人撑了鹅黄的纸伞，稍稍抬起头来，这么看着他。
      　　这一瞬，皆已失了言语的能力，两两相望，隔着层雪幕，却比相拥还要近。
      　　终于，那人红了红眼眶，轻声道：“莫凌。”
      　　他以为，这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的雪夜……这样寒冷的雪夜。
      　　他真的以为，再也看不见这人了。
      　　方才一声轻唤，莫凌却仍是紧抿双唇，牙齿在口中咬得死紧，半晌，还是忍不住，双臂一伸，将钟锦拥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