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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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2-2220:07:00
      　　未见时心中有千言万语，见到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下，心中似有水火一同翻涌，相互排斥，相互交融。
      　　莫凌不知，自己为何有这般举动，他分明是个邪怯，分明是个……不那么寻常的赏金猎人。
      　　名单上的一笔赏金，正被自己紧紧拥抱，而心里，却一分杀意也没有。
      　　不想再让他离开，不想杀掉他拿到赏金。
      　　只是想像从前那样同住一处，每日都能看见那张脸，哪怕别的甚么都没有，也是极其满足的事情。
      　　这样的愿望，若能实现……
      　　就好了。
      　　钟锦似乎疲惫了，两人在房中并未交谈太久，便沉沉睡去。那把他带来的鹅黄纸伞放在门口，上头有积雪，正化成水一点点流了出来，莫凌在炉中生了火，火光里映着那人熟睡的脸，那般令人怀念的感觉。
      　　能如此平静一生，也是好的。
      　　到第二日，钟锦竟又是比莫凌早醒来，洗漱好了蹲在门口玩雪，他便披着外衣出来，看着这背影，凉声道：“不怕受凉？”
      　　钟锦回过头，笑道：“你才是不怕受凉，衣服也不穿好。”
      
      　　“狼咬的伤……好了么？”
      　　一愣，道：“嗯，好了的。”见莫凌还是立在原地，便起身想将他推到房中去加衣服，手臂刚伸着，头顶便被手掌覆着了。
      　　钟锦沉默，片刻抬起头看面前人，见他眼中似有缠绕不去的阴影。
      　　似水藻，飘摇不定。
      　　日期：2014-02-2220:07:00
      　　“怎么了……这样看我。”
      　　莫凌将他头发抚了抚，摇着头将唇角勾起：“没甚，你这些天都去了何处？”
      　　“嗯……一个朋友家中，他家住得远，便耽搁了一些时候。”
      
      　　“原是这般。”
      　　“当然是这般。”钟锦将他放开了，自个儿走近房中，瞧了瞧之前正小火熬着的甜粥：“我本想早些来找你的，但是，但是那时候脚还没有好，就到了昨夜。你这人，有没有想我呢？”
      　　莫凌只是将他望着，心中像是有火焰在烧，眼里神情却是冷的，半晌，说：“想了。”转身便去添衣：“我要出去替人驱鬼，你歇着吧。”
      　　钟锦一怔，看着他将所有事物准备好就要出去，忙将他衣角拉着了：“你，我这边熬着东西呢，给你吃的啊。”
      　　“早晨我习惯去城南桥下的包子铺。”转过眸子，神情也是不带温度的：“你自己吃吧，我正午之前会回来。”
      
      　　走时，余光瞥见不远处枝头停驻的深蓝小鸟。
      　　接连几日，钟锦都与莫凌住在一块儿。
      　　白天时，他在家中乖乖等候，待莫凌回来，便是一桌丰盛菜色，山珍海味多不胜数，就连米饭都散着令人闻了便难以离开的香气。
      　　他不知晓，钟锦是哪里来的钱财去买这些食材，又是哪里来的手艺将它们做成这样美味的菜肴。他只是将眼中温度降得一天比一天冷，一夜比一夜凉，到最后，已是与雪差不多的冰冷程度。
      　　而钟锦，似乎对这般的莫凌很有耐心，仍是那样乖巧俊美的模样，笑容仍在，只是经常缠着他，在耳边小声地呢喃：“给我你的热情……更多的热情，我喜欢它们。”
      
      　　末了，又笑：“就像我回来的那一晚，你的拥抱是那样温暖。”
      　　日期：2014-02-2220:08:00
      　　面对这些，莫凌只是一语不发将他看着，心中酸楚就快将魂魄都撕裂，可嘴上还是强忍着不适：“我没有热情，钟锦，我们初识时我就是这样，你说过你喜欢。”
      　　说完，又不忍看他面上的受伤表情，艰难地伸出双臂抱紧他，很想将这人揉进身体里，却又会在片刻后默默放开他。
      
      　　这样的矛盾心情，这样的痛苦，不知还要承受几日。
      　　连梦里都是钟锦那张漂亮的脸，缓缓在身侧念着：“热情，莫凌，我需要你的热情，我喜欢它们，我喜欢你。”
      　　每每，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五殿下说的不错，钟锦，就是以人族对情爱的热情为食的妖精。
      　　在那日交谈的最后，他本要离去，五殿下却不慌不忙开了口。
      　　从外头一片迷幻丛林映入的光线带了浅绿，这男子本就精致的轮廓被勾勒出一圈光晕，望向莫凌的眼神带了几分与醉意相似的味道：“你知道么，那个妖，我用了很难的法子才将他来历卜算出来。他是兔精，酷爱吸取人族对他的情爱之心，也就是他们给予他的热情。用情越深，越是不可自拔，对这兔精就会越好，而他能吸取的力量也就越多。那些男子，就是被这难以防备的法子吸掉了所有精魄的。”
      
      　　停顿片刻，看了呆愣的莫凌一眼：“我看你性情冷酷，大约不会死得那样快，果不其然，与他同住几天都安生着。年轻的邪怯，我很看好你，只要随时理智，便能在这一行活得长长久久。”
      　　后来，便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日期：2014-02-2220:08:00
      　　这些话，像是梦魇。
      　　它们带了五殿下府中萦绕不散的熏香气味，入了骨血，就算是熟睡时也摆脱不了那些话语，它们活在莫凌耳中的每一个部位，任四周如何嘈杂，它们皆会在最适合的时刻发出最动听的警告。
      
      　　其实，他想过的。
      　　有些事情，不是猜不到。
      　　只是情这事物，又有谁控制得住？
      　　又有谁，真真正正能永久的掩藏于心。
      　　那夜的拥抱，已是莫凌对钟锦所有的不舍与思念，那拥抱，耗尽了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勇气。
      
      　　将钟锦抱在怀中的感觉，那般令人愉悦。
      　　只是代价太重，换来的，不过是缠绕一生的痛苦。
      　　有什么能比被在意之人欺骗更痛的？
      　　甜言蜜语，笑容举动，不过是想要换取他的热情，来换取自身修为更上一层楼。
      　　妖，你是如此残忍。
      　　有时候，莫凌分不清究竟是过了几天，或是今日究竟是哪一日。
      　　昨天是去了哪一家驱邪？似乎还未完全处理好，还有后事，但究竟是哪一家？记不清，只好一个个的找。
      　　他觉着，就连三魂七魄都已经开始顺序颠倒。
      　　这天实然是累了，钟锦又不见了，不知去了何处，他便坐在家中喝酒，朦胧间看见钟锦竟回来了，走过来道：“你怎么喝了酒？”
      　　莫凌勾起唇角：“你不在，我如何不能喝？”
      　　日期：2014-02-2220:09:00
      　　钟锦道：“笨死了，没瞧见我给你留的纸条？”说着，从矮柜上拿下一物，果真是张白白的纸条：“你看，证据。喂，我都回来了便不要喝酒了吧，喝多了对身体无益。”
      　　莫凌却是将他一把揽入怀中，语气间带了隐约的怨：“喝多了，就能对你更热情，你不是要么？不是想么？”
      　　钟锦没有挣扎，只是将他脸捧着，小声道：“我要走了，莫凌，你自己保重。”
      　　他一愣，忽然大笑：“走？走去哪里？去找城中那些富家子弟？”趁怀中人发怔，又道：“我如何不好了？不就是给不了那些所谓的……热情？那有什么好？”
      
      　　钟锦摇头：“不是那样的，不是……我有我的苦衷，并不是因为那些东西。”
      　　说着，挣脱开来就要离去，莫凌心中痛得几近流血，眼前虽模糊，但仍是站起身一把将他的腕子抓住了，就这般往边上一按，正按在那矮柜上。
      　　人心皆肉长，如此之痛，却是没有使莫凌流一滴泪，但眼中神色已然非常明显。
      　　似反常的冰冷火焰，热烈，却也阴冷。
      　　钟锦……钟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