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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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稍一用力,扯断发丝,铜镜里的女人冷若冰霜。
和书已经越来越薄了,其实她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死去。
炎夕心想,宇轩辕啊宇轩辕,你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心软。你令我生不如死,今生,我都不会原谅你。
日复一日,又是入夜,炎夕每天心经三百,但愿心中的莲花,能盛开,如同多年前的良泉,她好像也是逝去的人,想把心里的眼泪变成泉水。
唯望天际,她只是被关在鸟宠里的麻雀。
转身的时候,望见桌上有碗甜汤,子雁立在一旁。
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她笑道,“原来是子雁做的。”她最喜欢冰雁糖水,习惯很难改变,西朝的一切,已经遥不可及。
她不假思索的喝了一口,沁入心脾的芬芳,很甜很甜。
子雁颤抖着手,突然推了炎夕一把。
瓷碗破了,炎夕实在不明白,头顶上却有一阵晕眩,整个人像被人一推,往高高的悬崖上摔下来,身体不断的下坠,骨头的关节完完全全的断裂。
“子雁,你……”
地上泛起白沫。
炎夕一直是相信子雁的,特别是子愚死了以后,她突然记起,监国公临死前的话,身边人……竟然是子雁。
“公主……公主。”子雁的衣襟被泪浸湿,“子雁对不起你。”
炎夕喘了口气,她只喝了一口,但体内的寒气从胸口一直漫延开,她往后一靠,沿着桌脚滑坐到地上,素衣的下摆像夜昙样开放。
“子雁,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子雁哽咽着,她咬着唇,生生叩了几个响头。
“是因为子愚吗?”炎夕有些痛苦,她喃道,“连你也恨我。你恨我救不了子愚,对不对!”
子雁跪行几步,正想开口时。
炎夕已经没了力气。
恍惚中,有人抱住了她,她闭上眼,听见子雁喊道,“陛下,子雁都招了。可你……一定要救公主。”
那人的声音在混乱中,是一道幽香,洁净而明亮,他在喊她。
她想,她知道,那是谁。
愈是知道,愈不想醒来……
清凉殿的寝宫里,一片混浊,宇轩辕坐在炎夕身边,窦清已经诊治过,该服的药一点没缺。子雁在汤里加了毒芒,另外还有毒草。
他寒冻的脸上仍是镇定自若,窦清最后告诉宇轩辕,“陛下,公主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迟迟不醒,是心智作崇。”
“不想醒?”他的指尖离她的庞只有一寸,那么的近,黑色的影子在她脸上抚过。宽大的帐帷飘了又飘,脆弱不堪。
她的美丽是他无法企及的梦想,他既然一手打破了,就再不能挽回。
宇轩辕俊美的面容透出几分决绝,他收回手,冷声对沉睡中的炎夕说,“炎夕,朕给你一天的时间,子雁的命在你的手上。如果你不醒来,她必死无疑。”
他走了几步,最后说道,“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一夜,清凉殿包裹在夜色之中,那人离开后,所有的烛光变得黯淡,她长长睫毛动了动,有滴藏在心里的水,慢慢从眸里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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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笼笼,天牢的干草上,子雁像木偶似的,空洞的双眼直视铁栏。
她手腕上,有深深的红痕,那是走时和侍卫纠缠所致。秀雅的男人温文走来,狱卒道,“宋大人。”
“嗯。开门。”
子雁头发凌乱,抱膝坐着。
宋玉远远看她一眼,“子雁,明日就要受审,你难道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许久,无人应答,只是风钻樟木的声音,如鬼魅般不停的煽动牢里的苗子。
如果不是他有所交待,子雁恐怕早就被折磨死,她一言不发,刑部肯定是要严行烤打的。
宋玉清俊的脸因为怒意,浮起红色,他生平第一次厉声,“子雁,实话实说!”
子雁愣愣看宋玉一下,撇开脸。
半晌后,宋玉又问,“难道……你不想知道公主现在的情况?”
终于,子雁的眸子有了生气,她干裂的唇开启,声音哑了,“公主,死了吗?”
宋玉心里松口气,他认真道,“你先告诉我真相。”
子雁垮下肩,死声道,“宋大人,奴婢无话可说,毒是我下的。”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推开她?”
“奴婢听到宦臣传话,陛下到了。”
宋玉拽住子雁的手,他冷冽道,“你根本是在说谎,若是要杀公主,何必要等到现在?你有无数次机会……”
子雁动也不动,眼泪却一滴滴的往下落,“公主对我情深义重,但妹妹的仇总要报的,以前,我曾经求过公主,让妹妹离开清凉殿,公主不肯。我早就怀恨在心。我子雁从小到大,咽下多少怨气,受过多少的苦,都是为了子愚。”她的眼睛看向宋玉,“宋大人,你说,我怎么甘心?既然行事账败露,要杀就杀。”
宋玉忍无可忍,他一向冷静自持,想不到这时竟沉不住气,落寞的起身,他说道,“子雁,你的命在公主的手上,如果公主明天醒不来,我……我也救不了你。”
子雁兰花一样的脸上竟闪出一道光,“她还活着?”
“你根本是在关心公主。”宋玉苦笑。他温柔的注视子雁,“子雁,难道,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她只是背对着宋玉,“我和子愚,都是苦命人。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孙翼。”
“子雁……”宋玉停住脚步,大牢里的空气很潮湿,他圈抱起子雁,绵绵的热意传到子雁身上, 她无力抵抗,冰一样的心,一道道的破开。
她听见,身后的男子,沉重的说,“如果,明日你死了,我娶你的阴灵,你再不会无家可归。”
“宋玉,你这又是何必?”她强迫自己狠下心,但还是无法开口。
一滴温热落在他的手上,宋玉明净的笑是云雾中的一点光,他扳过子愚的身子,弯腰盯着她的眼,“生不能相聚,死相聚。子愚出殡之日,我宋玉说过,一定要娶子雁为妻。”
子雁颤抖的阖上眼,脑海里闪过白光,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恍惚。
那一天,她也在哭。那个男人盎然而笑,“子雁,不如你嫁给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恶狠狠的凶了一句。
宋玉晃着玉扇,俊眸微挑,“你若是嫁给我,兴许不会哭吧。”
她呆愣在原地,宋玉眼里,春花渐放,“因为子雁哭起来,真是丑。”
宋玉眼底有淡淡的忧伤,他是臣子,她是罪人。命该如此,他也情深不悔。
他拥住子雁。她缓缓伸出手,回应他,有什么还在藏在心里,却又有释怀了,“不嫌,我哭得丑吗?”
他闷笑几声,“那时是骗你的。”他执起子雁的手,放在胸口,“我的心,会疼。子雁,命是你的,你要给公主,我不挡你,只是今夜,能不能让我在这里陪你?”
黑暗的冰牢,她弯唇而笑,握住他的手,她多想和眼前的男人白头到老,那也是……子愚一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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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审理,子雁不置一辞。
骆尉纵是有心想为她翻案,也找不出门路,他只是个人,再聪慧,心思再缜密,也需要有人提供线索。况且,此案牵涉皇家后宫,本来也不归他管。
皇上交由刑部,公开审理,也许是给宋玉一个机会。
士卒来报,宋玉一整夜都陪着子雁。审案时,他守在堂沿,虽是聆审,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向来苛公守法,开审前,竟私下跪求骆尉,“念在同朝为官,私下相交的份上,你……可否不对她用刑?”
骆尉伫在原地,久不作声,他领会了宋玉的意思。
子雁的案子未审已结。
骆尉叹了口气,子雁签下罪状,即刻斩首示众。
神洲之风拂遍绿妆,却有哀鸣划破寂野。
子雁冰一样的眸子湛满水际,囚车游街,宋玉便服一身,带着家奴,一路跟随。重罪之人于民所不耻,围观的百姓不断的朝她丢来秽物。
宋玉为她阻挡,冷峻的表情,坚定无比。
若是情深,相知无悔,她闭上眼,已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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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来袭,吹动白绫千丈,翻雾滚滚。
有人朗声宣读罪状,子雁跪在地上,额际青丝凌乱。宋玉慢慢替她擦拭脸颊,用手指为她梳齐额鬓。
他的风仪可比秋月,罗衣缠身,貌比潘安。
萧索的死地上,他仍是一派盎然。
宋玉喂子雁一口八宝饭,她咀嚼之时,只听他悠悠诉道,“八宝饭又称富贵粮,今天是你我的吉日。花轿已在刑场外等候,只等吉时。”
“什么时候是吉时?”子雁凝视宋玉。
他笑了笑,“正是午时。”
子雁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覆上一层水雾,“那真好。可惜,我不能跪拜你爹娘。”
“我娘是通理之人,她也是贫寒出身,我爹很听她的话,早前,我请画师画了你的肖像,爹娘看了都很满意,说你长得娇俏。所以,你是我宋家堂堂正正的媳妇。我宋玉明媒正娶的妻子。”
子雁弯唇,苍白的颊畔染上桃色,相映泪光,“结发的那种吗?”
宋玉放下碗,清俊的脸上,润着春晓之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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