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05-28　16: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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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湮在一号仓的混战中缺席，他正好被提出去接受起诉书。
      　　这两天，徐湮将狱医小沈的话反复分析，愈琢磨愈觉得离开庭的日子可能不远了。小沈说到网上天天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争论，还说他的女朋友要把它当作重点新闻来炒作，都说明开庭在即。他一直在盼望着开庭，既然事情已经弄到了这一步，该怎么就怎么，早判早了事，无论如何也比天天关在看守所里耗费时间强。
      
      　　让他非常纠结的事情，是新闻界的介入，到底能对法庭的判决产生多大产生影响，对自己是利还是弊？
      　　拒绝了给周小乔带条子，几乎是出于他怀疑一切的本能。当时沈白尘脱口说出了周小乔的姓名，使他防范的心理大增。可以肯定，沈白尘他们一定先接触过小乔了。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怕小乔不接受采访，而是采访被小乔拒绝之后，这才回头来找他。徐湮无法知道小乔拒绝采访的原因，贸然强迫她改变态度，显然不妥。也许小乔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可以低调地解决问题，比如说还钱或者罚款，破财消灾。
      
      　　拒绝给小乔写条子，就意味着拒绝了沈白尘的帮助和媒体的介入，徐湮又隐隐约约觉得可能失去了一个机会。这类新型案件，没有可供借鉴的先例，怎么判都行，要是再没有透明度，很容易遭遇黑箱操作。可是他一直对沈白尘的同情心怀疑虑，小狱医表面文质彬彬，骨子里还是有野心或者说是有抱负的人，对这一点徐湮深信不疑。还是在读大学的时候，徐湮就是一个学业至上的学生，对那些所谓有抱负的同学总是敬而远之。假如仅仅是为了成全沈白尘参与新型案件的兴趣，把一个可能暗度陈仓的事情搞得轰轰轰烈烈，岂不是被他利用了一把，还不知要付出怎样的待价？
      
      　　拿到起诉书，徐湮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前边的几项，锁定在“案件事实”一节，“盗窃金融机构，数额特别巨大”几个字一闪，他的眼睛就像被刺瞎了一般，忽地黑了，随后脑子里也漆黑一片。沈白尘曾经跟他说过，起诉书诉什么是关键，也是外边的法律专家一直在争论的焦点。假如以不当得利论处，那就很可能转到民事法庭去裁决，只要把取得的款项还给银行，顶多再处以罚金，就了事了；假如以盗窃金融机械罪论处，事情就麻烦了，因为按现行法律，该项罪名成立，只要超过十万元就属数额特别巨大，量刑从无期到死刑都未可知。
      
      　　现在起诉书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沈白尘的警告即将成为现实。徐湮开始后悔，那么草率地拒绝沈白尘的帮助，如今要想再去求人家，连见面的机会也不一定有了。
      　　在警察一再地催促下，徐湮提起那支重似千斤的笔，在送达通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行尸走肉一般被人押回一号仓，心像死了一般，沉沉的，软软的，没有一点力量跳动。可是当徐湮进了仓门，一眼就看见了沈白尘的背影，这太让他意外甚至是惊喜了。
      　　显然，仓里出了事故，众犯人都挤坐在屋子的一侧，空出来的另一侧只有三个人。纪永涛站着，沈白尘蹲着，歪脖躺在地板上，满嘴白色泡沫，样子很吓人。
      　　纪永涛双手操在胸前，脸上似乎没有表情，但看得出他其实很生气。
      　　沈白尘一只手掐住歪脖的人中，另一只手放在歪脖半睁的眼前晃动。看到对方没有反应，仰头对纪永涛说：看样子他的神智已经出现障碍，得马上报告所长，说不定得送到市里的司法医院去抢救。
      　　纪永涛并不回答沈白尘，只是冷冷地看看歪脖，又看看彪哥一帮人，若有所思。
      　　沈白尘从歪脖的胳肢窝下边抽出体温表，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惊慌，顾不得当着犯人的面，就直不楞通地对纪永涛说：已经三十九度了，这么拖着只怕不妥吧？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毒贩子，到了看守所也应该受到起码的人道待遇，我们不能为了证明自己的道德立场，把犯人的生命安危置于不顾呀……
      　　当着众犯人的面，被一个毛头小伙来教训，纪永涛准定不能接受，于是也硬梆梆地回复说：一号仓由我主管，出了问题当然拿我示问。你是医生，行使人道主义救治是你的职责，但你还有另一个职责，就是对嫌犯的病情作出准确判断。如果一个专业的狱医，对看守所常见的伪装病症都大惊小怪，那就无法履行这个职责。
      
      　　沈白尘对纪永涛的态度不满，再加上以往的一些积怨，使他说起话更加不管不顾：我承认你年长于我，工作也有经验，但恕我直言对你的人道主义执法水平，暂时还不敢恭维。既然你我分歧这么大，那就不如报告张所，看他来了怎么办。
      　　干看守这一行纪永涛实在有年头了，但两个警察当着犯人的面互相指责的情况，他还从来没见过，觉得再扯下去不是办法，就努力保持着见怪不惊的大将风度说，你要报告你就去，我没意见。
      　　沈白尘顶在火上，地道一个楞头青，说了声：去就去。转身就走。
      　　纪永涛不理会，转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袋洗衣粉。他走到歪脖跟前，把洗衣粉往地上一摔说，这玩意儿很好吃是吧？我看你吃得还不够多，再吃点体温就更高，心跳就更快，就更能蒙住医生，以为你快死了。
      
      　　一听这话，死狗子似的歪脖突然大幅扭动身体，嘴里同时发出呻吟。
      　　纪永涛不再理他，对彪哥等人说，你们一个个都跟我坦白，他什么事惹着你们了？要这样整他。
      　　众人互相看看，目光都集中在彪哥脸上，显然是等着他来定调。
      　　彪哥自知捱不过去，只好出头，说，报告政府，我们也没怎么整他，是他自己在号子里吹嘘制毒藏毒的本领，引得几个吸毒败家犯了罪的伙计伤心，想喂他吃两匙洗衣粉，结果他想把事情闹大，别人还没灌他呢，他自己抢过洗衣粉大吃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