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小说首页 | 言情小说 | [都市小说] | 玄幻小说 | 武侠小说 | 科幻小说 | 历史军事 | 网游小说 | 名著杂志 | 小说排行榜 | 完本小说 | 热门电影 | |
| 网站首页 > 都市小说 > 闹学记 |
第10章也是那一天,初雪纷飞,游子的心空空洞洞。窗外天地茫茫,室内暖气太足,在安静得令人窒息的巨大压迫下,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我守住黄昏,守过夜晚,到了深夜两点,把房门的喇叭锁咔一下按下。我躺在床上,把窗帘拉开,那时,已经打烊的小电影院的霓虹灯微微透进室内,即使不开灯,还是看得见房间内的摆设。 躺下去没有多久,我听见楼下通往街上的那扇大门被人"呀"的一声推开了--照习惯,那扇门总是不关的,二十四小时不锁。 我以为,是哪一个同住的女学生突然回来了,并不在意。可是我在听。 进来的人,站在楼下好一会儿,不动。 然后,轻轻的脚步声上了二楼,我再听,上了三楼,我再听,脚步向我的房门走来,我再听--有人站在我的门口。 大概一分钟那么久,房外没有动静,我没有动静--我躺着--等。 我听见有钥匙插进我那简单的门锁里,我盯住把手看,幽暗的光线中,那个门柄慢慢的正在被人由外面转开。 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把柄千真万确的在转动。有人正在进来。 一个影子,黑人,高大、粗壮,戴一顶鸭舌帽,穿桔红夹克、黑裤子、球鞋,双手空着,在朦胧中站了几秒,等他找到了我的床,便向我走来。 他的手半举着,我猜他要捂我的嘴,如果我醒着,如果我开始尖叫。 当他把脸凑到我仰卧的脸上来时,透过窗外的光,我们眼睛对眼睛,僵住了。 "老兄,我醒着"我说。 我叫他BROTHER。 他没有说话,那时,我慢慢半坐了起来。我可以扭亮我的床头灯,不知为什么,我的意念不许我亮灯。我听见那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他紧张,很紧张。 在这种时刻,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可以使一个神经绷紧的人疯狂,我不能刺激他。 "你不想说话吗?"我又说。 他的双手不放下来,可是我感觉到他放松了。他不说话,眼光开始犹豫。这一切,都在极暗的光线里进行着。"你坐下来,那边有椅子。"我说。 他没有坐,眼睛扫过我伸手可及的电话。 "我不会打电话、不会叫、不会反抗你,又请你不要碰我。要钱、请你自己拿,在皮包里--有两百块现金。"我慢慢的说,尽可能的安静、温和、友善。 他退了一步,我说:"你要走吗?" 他又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他一共退了三步。"那你走了。"我说。 那个人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他还在退,他快退到门口去了。 "等一下。"我喊停了他。 "你这个傻瓜,告诉我,你怎么进来的?"我开始大声了。"你的大门开着。钥匙放在第十四号邮件格子里,我拿了,找十四号房门--就进来啦!"这是那人第一次开口,听他的声音(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已了然,一切有关暴行的意念都不会再付诸行动。这个人正常了。 "那你走呀!"我叫起来。 他走了,还是退着走的,我再喊:"把我的备用钥匙留下来,放在地板上。你走,我数到三你就得跑到街上去,不然--不然--我--" 我没有开始数,他就走了。 我静听,那脚步声踏过木板楼梯,嗒嗒嗒嗒直到楼下。我再听,那扇门开了又合起来,我凝神听,雪地上一片寂静。我跳起来,光脚冲到楼下,冲到大门,把身体扑上去,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去压那个锁,我再往楼上跑,跑过二楼,跑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再锁上门。 我往电话跑去,拿起听筒,一个女人的声音立即回答我:"接线台,接线台,我可以帮助你吗?" 我发觉自己的牙齿格格在响,我全身剧烈的发抖好似一片狂风里被摧残的落叶,我说不出一句话,说不出一个字。我把电话挂回去,跑到衣柜里面,把背脊紧紧抵住墙。用双手抱住自己的两肩,可是我止不住那骨头与骨头的冲击。我一直抖一直抖,抖到后来,才开始如同一个鬼也似的笑起来--听见那不属于人的一种笑声,我又抖、又抖、又抖……。 星石 在我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时,已经会开车了。当时的交通工具仍然是以三轮车为主的那最后两年的台北,私家车并不多见。我的家中自然也没有汽车。 回忆起开车的学习过程实在很简单。在当时,如果一年中碰到一个朋友恰好手上有辆车,那我必定抓住机会,低声下气的请求车主让我摸摸驾驶盘,那怕是假的坐在车里不发动车子,也是好的。 偶尔有几个大胆的好心人肯让我发动了车子开,我必不会辜负人家,把车当当心心的开在台北市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又会开回来。 开了两三次,就会了。那时候用的大半是天母一位美国朋友的车--当然也不属于他的,车属于他做将军的爸爸。爸爸睡觉去,儿子就偷出来慷慨的做好国民外交。 我是开了好久的车子,才去进驾驶学校的。那个往事被写成一个智斗警察的短篇,叫做《天梯》,已经收到书本里去了。 好的,从此做了一个养马的人。 我叫我的车子马儿,对待每一匹生命中的马都很疼爱,常常跟车讲话。跑长途时拍拍车子,说:"好马,我们又要跑罗!" 那车子就听得懂,忠心的水里去,火里来,不闹脾气。 说到"水里去"并不只是形容词,开车时发生最大的事件并不在于一次国外的车祸,而在台北。 我的经验是,每次车子出事,绝对不在于马儿不乖。决定性的出事原因,必然在于主人不乖。 那是一个狂风大雨的寒夜,我姐就选了这种天气去开"学生钢琴发表会",地点在植物园畔的"艺术馆"。天不好,姐很伤心。 这是家中大事,当然全体出动参加捧场。 大雨中我去停车,停在"艺术馆"和以前"中央图书馆"之间的一块空地上。对于那个地方,我不熟,而且,那天太累了,眼睛是花的,累的人还开车,叫不乖。 当我要停车时,看见一个牌子,白底红字中文,靠在一棵树边,写着--"停车场"。没错,就停在牌子下面。可是其他的车辆都驶得离我远远的,停在二十几步路边的地方。 "好笨的人,这里那么空旷,怎么不来停呢?"我想。等到钢琴表演结束,家长和小朋友们捧了一些花篮出来,各自上车走了。我的车内派到爸爸和妈妈同坐。看见那倾盆大雨,舍不得父母淋湿,就说:"别动,我去开车来,你们站在廊下等。"又因为天气酷寒,我怕父母久等会冻着,于是心里就急了一点。发足往雨夜中冲去。 停着的车子必须来个大转弯才能回头,我看了一下左边的宽度,估计得倒一次车才能全转。我看一下右边,右边树下那块牌子又告诉我--停车场。那个停车场一辆车也没有,雨水中平平坦坦的。那就向右转好了,不必倒车,一个大弯就可以改方向了。那时,我念着父母,又急。 好,发动车了,加足马力,驾驶盘用力一扭,马儿跳了出去,是匹好马。 不过一秒钟吧,我听见不算大声的一种冲击声,然后我发现--车窗外面不是雨水,而是一整片大水在我四周。车子在沉--是在沉,的确在沉。在沉--。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惊慌,我根本莫名其妙,我以为自己进入了一种梦境。这不可能是真的。 车子还在沉,四面部是大水、大水。 我一定在做梦。 那时小弟带了他的全家人往他的车子去,夜寒,大家挤在伞下埋着头疾走。就在那时候,侄女天明三岁,她一回头,看见小姑的车子沉入"停车场"中去。她说:"小姑--"手中一朵菊花一指。 这一来,正往自己车去,也带着妻女的大弟听见了,猛一回头,忙丢掉了雨伞就往池塘水里跑。这都是外面发生的事情。事后说的。 我无声无息在水中慢慢消失。 我仍然在对自己说:"这一定是在做梦。" 这时,水渗进车子里来了,水快速的浸过我的膝盖,水冻醒了我的梦,我又对自己说:"我正在死,原来是这种死法--真是浮生如梦。" 就算是梦中吧,也有求生的本能,我用力推开被水逼住的车门,用力推,车门开了,水淹过了我。我不张口。我踩到椅背上去。我露出水面了,我看见四周有科学馆、艺术馆,还有那向我远远奔来的大弟弟。 "救命呀--"这才不必要的尖叫起来。 大弟拖我,我又不肯被救了,说了一声:"我的皮包。"又钻进水中去摸皮包。 等到我全身滴水站在地上时,开始跟大弟激辩:"明明是个停车场,怎么突然会变成一个大水塘?我问你,这是什么鬼?" 这时候家人都来围观啦!弟说:"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有个池塘啊?"我尽可能不使牙齿打抖,说:"是刚刚变出来的,存心变出来淹死我的,从来没有什么池塘的,这是奇幻人间电视剧--。" 爸爸当时立即指挥:"妹妹和弟弟回去--全身湿的受不起这种冻。有小孩子的也都快回去。妈妈坐别人的车也回去。这个车,明早请人来吊--。" 我舍不得我的马儿,一定要跟它共患难,我坚守现场,不愿离开,不但不离开,硬逼家人快快去打电话,请修车厂立即就来救马。 喜欢闹学记 请大家收藏网址:(663229.com) 更新速度全网最快。305 |
| 第10章_闹学记在线阅读_三毛 站内所有资源均收集于互联网,其版权属原作者所有。如有问题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xg-609 yz- h-305]]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10019856号 手机版 创建缓存:bd913 大小:7K 缓存保留时间:4320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