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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过了很久,他选择了不再隐瞒。
一种针镂的尖锐痛楚,在她的心房漫开了来,她用尽力气把涌上来的泪压下去、压下去…… 「为什麽要娶我?」什麽朝争,或是他们兄弟间的暗斗,她都不想去知道,现在,她只要他的一句话。 她的心,已经找不到出口和生路了,她必须向他求援,期盼他能够和以往」样编织出美丽的谎言,或是醉入的蜜语……都好,什麽都好,只要是他说的,她就愿相信,只因为她是如此深爱这名曾与她依依挽手的男子。 可是怀炽还是保持著缄默,不言不语,只是用那双难以再掩藏的眼眸凝视著她,这让她看了更是疼痛难当,不知该怎麽去面对连个谎言都说不出来的他。 她强忍著泪,试著代他说出其中一项目的,「娶我,只是为了牵制我爹吗?」 心绪悠晃的怀炽,并没有听清她的问话,他修长的指尖来到她的眼角,轻轻勾曳出 一颗灿亮的泪珠。那泪看来像珍珠,可是即使珍贵,他也不想得到它,他要的是她往日的笑。 与她相处的种种如浮光掠影地划过他的眼前,她在被他揭开盖头时,灯火下娇美的模样,令他印象极深极深,怎麽也无法磨灭或是遗忘。为了她,他亲手将她包拢在一个不知外头风雨的温馨小世界里,小心翼翼地珍护著;为了她,他努力将自已分割成两个人,可是他也知道,他就像个踩在薄冰上的人,虽是恋恋不舍不忍离去,放不开、也放不下她,但他脚下的梦境,是那麽地脆弱不堪一击。 他曾向自己保证过,他不会伤害她的,可是……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 「骗我呀,为什麽你不骗骗我?」堤邑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一分的静默,手握成拳用力捶打著他的胸口,泪珠颗颗翻滚出她的眼眶,「就说你从没有这麽想过,就说你只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娶我……」 他任她捶打著,「我不想欺骗你。」他也想过用欺骗来否认,可是他却发觉,或许他可以欺骗天下人,他却无法在她明澈的眼瞳前撒谎,他想给她的,都是最真的。 堤邑俯在他的胸前,落泪纷纷。 是的,他并没有骗她,他只是没有告诉她而已,他只是把另外一个目的隐瞒起来而已,可是,她倒希望他能够骗骗她,或是哄哄她也好,就是不要让她去承认这个现实,但他却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的面前,用诚实来认罪,这教她要怎麽原谅他? 她十指深深陷入他的衣裳里,揪扯著,「在你对付我爹时,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有。」他的胸膛沉沉地起伏著,「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当瞒不住的时候到了呢?你又打算怎麽办?」将来他又该如何处置她呢?他已经没有谎言了,那她又该怎麽继续存在? 怀炽闭上眼,他并不想让她来面对这一天,他并不想在她倒映的泪珠里看见这样的自己,这般不知该如何启口、不知该如何拾掇她芳心碎片的自己。 逃避,他原是想逃避的,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软弱,巧言善辩、妙笔生花、辩倒朝臣的他,却在此时说不出一个字,也检不出一个方法来面对她。 心灰接二连三,当堤邑抬起螓首时才恍然看清,这个世界灰凄得不可思议,而近在眼前的他,是那麽地疏离遥远。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这才是真正的雅王怀炽。可是那个曾经在桃花盛开的树下,在她发上簪花的男子呢?那个曾在夜深时分,持著笔墨未乾的情诗来到她面前,为求看她一笑的男子呢?他是不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这场婚姻,也只是个骗局吗?」堤邑轻轻推开他的胸膛,眼角的泪水就快乾涸。「不是的……」他亟欲解释,却看她的身子晃了晃,「堤邑?」梦境已杳,去如朝雾。堤邑仰起头,感觉她的天地,仿佛已裂成片片,朝她倾倒下来。 第五章 烛影摇曳得很不安定,奄奄欲熄中闪烁得份外妖艳,仿佛在熄灭前,也要灿烧最後一分的美丽。 堤邑在榻上翻移著身子,睡得很不安稳,她扬起皓腕,试著想掩往耳际边不断如潮水般涌入的嘈杂人声。 「润儿……」她蒙蒙地睁开眼,辨识出床旁润儿的身影。 润儿轻轻拨开她额际汗湿的发,「你醒了?」 从她在厅里倒下後,她就一直睡至深夜,怀炽请来的大夫说,是风寒的缘故,可是润儿知道,在这日暖的春末,一个小小的风寒,并不会使坚强的小姐倒下,她倒下的原因!是那些藏不回去的事实。 「外头怎麽那麽吵?」堤邑撑著身子在床上坐起,虽然脑际昏沉沉的,但她还是抚著额,试著听清外头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润儿的眼珠子不安地团转,「呃……」 「我爹?」她顿了顿,扬起眼睫,在嘈杂声中辨认出那熟悉但久未闻的人声,「那是我爹的声音?」他不是不愿见她吗? 「老爷明日就要离开京兆,但他听说你病了,所以想来看看你……」润儿心虚地转著十指,脑里一刻也不敢忘记怀炽曾交代过她的话。 堤邑听了忙著想下榻,寻来了外衫随意地拢了拢发。 「小姐。」润儿忙不迭地想阻止她,「你身子还很虚,姑爷吩咐我别让你出去受凉。」在小姐倒下後,怀炽便发了顿前所未有的火气,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烧过一回,这次她要是再不听警告,只怕怀炽会将她逐出府去。 「放手。」她不理会,挣开润儿,拖著乏力的身子往外走。 当堤邑站定在大厅的入口处,窜进她耳底的,是辛无疚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要带她走!」他不要输得什麽都不剩,最起码,他要带回使他遭受挫败的主因,多少弥补一些他遭损的自尊。 无视於辛无疚带来了多少人马来助阵,怀炽面无表情地定站在厅中,任辛无疚由好言好语至恶言相向,他还是丝毫不改已定的决心。 「人,是我的。」一字字地,他清楚的让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听见,「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休想从我的身边带走我的妻。」 站在怀炽身旁的冷天海,头痛地拧著眉心,实在是想不出有什麽法子,能阻止这个因为堤邑而气恼过度,已经听不进只字片工闲的怀炽别再和辛无疚结梁子。早知道他就不该告诉怀炽,辛家的人这阵子是怎麽赏堤邑闭门羹,而辛夫人又是怎麽对待堤邑,否则怀炽这场来得又急又快的怒火,也不会在辛无火登门而来就烧得那麽旺。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麽还不放开她?」辛无疚憎恨他的理直气壮,直朝他伸出手,「你若是不珍惜她,那麽就把她还给我,我要她这个女儿!」那是他一手养大的独生女,也是他亲手错置战场的弈子,只要能要回她,那麽他或许可以将她再放进另一个可让他高攀的权贵世家。 怀炽沉下了脸,忽地默然,不一会,他紧拢著剑眉,眼底闪烁著锐利危险的目光,像要噬人下腹。 「谁说我不珍惜她?」他冷著声,却掩藏不住语气里的极度愤怒。 辛无疚被他认真的眼眸震慑住了,一时之间,倒不知说什麽好。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你珍惜她?」怎麽可能?这个在朝中以诡诈扳倒群雄的人,怎|Qī-shu-ωang|可能对待提邑有一颗柔软的心? 发自肺腑,怀炽说得斩钉截铁,「我比任何人都珍惜她!」 堤邑也因他而怔住了,本欲往辛无疚那方投奔行去的脚步,止顿在他的这句话中。 下了朝,怀炽是不说谎的,这点她知道,而她也清楚,在嫁他以来的这段日子,每日每日,她都是在他的柔情中醒来。她就像是一株他细心养护的花儿,依赖著他的珍惜而盛开,无论何时,他都和初相见时一般,他那可以倚靠的肩膀、可以拥抱她的双臂,只要她开口、或是不须她开口,他都毫不吝惜地为她提供或是敞开。 她更知道,在他把梦戳破前,这场梦境,是多麽的瑰丽。 「你爱她吗?」辛无疚恼羞成怒,话锋一转,直转移至怀炽最弱的弱处质问。 为怀炽暗中捏了把冷汗的冷天海,才想上前为对这种问题回答不出来的怀炽解围,但却在眼角馀光中,发现了堤邑的存在。 他一手掩著脸,「完蛋……」 冷天海的想法是对的,怀炽是真的回答不上来,即使已在心中问过自己千百回,他还是分不清他对堤邑怀著的究竟是爱还是想珍惜的柔情,而在他柔情背後的东西,到底是什麽?是什麽原因、什麽动力,才能让他如此珍待她? 望著不置一词的怀炽,堤邑的心在滴血。 他每沉默一分,也就愈将她的心割裂一寸,他的无言,比任何利器都来得伤人,而他的不语,就快将她四分五裂再不能合拢。 在被他利用尽了後,到头来,他甚至连一句爱也说不出,他说不出口的原因是什麽?是像律滔说的不懂爱吗?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爱过? 她已经看不清了,那个像楼住在迷雾里的男人,她怎麽也无法描绘出他更实的模样,她更构不著他不知藏在哪的真心。 「王爷……」冷天海忍不住要打破僵局,轻拉著他的衣袖,提醒他快把话说出口,因为站在门畔的堤邑,她那张小睑凄楚得雪白无色。 怀炽扭头过去,赫然发现堤邑不知何时已站在那,令他的心房猛地揪紧。 她听见了多少?盛载在她眼底的,是失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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