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作者:西山看我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3章/246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大伟叹息说：“是啊，一个孩子那当得了这么大的事呀！谁碰上都得崩溃喽。”
      　　王英捅了大伟一下。大伟说：“扬扬这么善良，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去杀人，这里边肯定有问题。葛律师没找别人调查？”
      　　夏青无奈地说：“所有人都查过了，没用。事发时在场的直接目击者只有死者的弟弟，别的人都是事后才跑过去的……”
      　　“那死者的弟弟怎么说？”
      
      　　“唉！开始对方根本不让见。那孩子的妈妈只是哭，孩子父亲说：先拿四十万来，再说别的！后来葛律师费了好大劲儿才见了五分钟的面儿。”夏青摸了一把眼泪说：“我想把房子卖了救扬扬。这栋楼你们不是收购了好几家了吗？把我家也收了吧。”
      　　大伟刚又开口，被王英截住。她显得特为难地说：“嗨，你哪知道啊，若是以前还真求之不得呢。可现在不行，没准春光小区要拆了，谁还敢买呀。”
      　　夏青低头说：“那我就比补偿款低点卖行吗？”
      　　王英摇头说：“夏姐啊，真不是价格问题。按理说邻家遇上事了，怎么也得抽一把才对，可我家‘世纪新城’那事你也知道，一下子就栽进四五百万进去，光官司都打了好几年了。不怕你笑话，现在我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再说你那房子也没房产证啊，拆迁时谁给你补偿啊？”
      　　大伟急了，插话进来说：“夏姐，把房子卖了你住哪儿呀，你不就是急等用钱救孩子吗，用多少？不行大家凑凑呗。”
      　　夏青低着头，看见桌子底下王英在拽大伟衣服。忙起身说：“那就算了吧，我只是打听一下，不当真的。”
      　　夏青回家不一会，葛老敲门进来说：“小夏啊，刚才大伟找我了，他愿拿二十万出来，我出十五万，剩下的咱再想办法凑吧……”夏青又落下泪来说：“那哪儿行啊，我将来拿什么还呀？再说扬扬这几年上学花了大家多少钱啊，不行，坚决不行！”
      　　葛老说：“那是以后的事！眼前不是急着安抚被害人吗？我刚才转了一下，左邻右舍的一共能凑了四十万，大家都说应该够了。”
      　　夏青感动地哭了。
      
      　　一大早，夏青想立刻就到西街村去。大伟第一个出来反对。他说：
      　　“你这事儿要是让我办，一分钱也不给徐家！他们算老几呀？我三十万花在法院、公安，三万花在看守所，七万留着机动。保证让孩子即不受罪还得轻判，说不好把人捞出来也不一定。可你要是拿钱去西街村填窟窿，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你摆平一帮老农民顶屁用？判决还不是法院说了算！一个巴掌拍不响，咱不欠他们的。”
      　　夏青坚持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人家毕竟是一条命没了。那个失掉孩子的母亲是最无辜的，她要用这钱替扬扬赎罪。
      　　大伟心想这女人一定是大脑进水了！幽幽地说：“夏姐呀，你人当上这么大的事，脑子就不一定灵光了，咱还是问问葛老吧。”
      　　没想到葛老说：“还是遂了小夏吧。于情于理，适当赔偿是应该的。”大伟瞥了一下嘴，心想：“嘿！老头儿，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去的路上大伟一直不大情愿，嘟囔着说：“你说咱怎么卖的这么贱呐？就是真打算陪他，也得等对方先提呀！然后咱再拖他一段，叫他绝望了再说。他顶天要价，咱还得落地还钱不是吗？你这么主动去了，对方一看，呵！这么有钱啊！那还不得涨行势？说不定立马就把我们骂出来了呢。”
      　　结果还真叫大伟说着了。临上车时徐茂深大喊：“那娘们儿，你们不是有钱吗？拿一百万来，给你儿子赎命！”
      　　回去的路上，大伟倒没怎么说话。他知道夏青更难过！只是车砸成这样，王英肯定要蹦高了，她还不知道那二十万的事儿呢！
      　　夏青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广场下跪求情了。
      　　看到夏青跪在地上肮脏如乞丐的摸样，陶岚含泪劝过无数次。这几天她一直穿梭于徐、武两家之间，试图靠自己的影响力适当缓解两家的恩怨。可很快她发现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现实语境中煽动仇恨比播种爱要容易一万倍。同样的一帮人，先前读她报道血案的时候那么群情激愤，而现在读她剖析血案的文章却显得冷漠和无奈。人们在对事物本质无限冷漠的同时又有无限发泄的欲望，村民们莫名愤怒的情绪努力想在徐家这件事上寻找爆发的突破口，从而彰显那很小的一次平民的胜利，用以聊补心理上的某种平衡。
      
      　　从某种意义上说支持徐家的巨大舆情同时也把徐家老少绑上了战车，欲罢而不能。这种捉摸不定的，随时都可能被另一个偶发事件吸引而去的力量，却足能促使徐家的自我感迅速膨胀，从而失去理智和起码的判断力。
      　　陶岚在夏青的耳边说：“没用的夏青，你越是这么糟蹋自己，越是成了万众泄愤的目标，你不能承担不应该承担的东西。大家都丧失了理智，感动是没用的。”
      　　夏青知道，凑一百万是没有可能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透明棺材对面，任由千人骂万人唾，以缓解徐家人的怨气。她就这样跪了三天三夜，一口饭不吃一口水不喝，人已进入半昏迷状态了。
      　　从昨天开始，已经有人向她头上扔鸡蛋了。尽管老百姓很穷，扔鸡蛋毕竟还是个奢侈的事情，但还是有一些省吃俭用的人咬着牙这么做了。大概底层人欺负底层人是最安全的，因此才有那么多人乐此不疲。鸡蛋是唾沫的升级版，三个蛋黄就足以流遍整个头颅。
      　　迷迷怔怔中，夏青低垂着的头看见脑门下面伸着一双锃亮的、白尖棕身的三接头牛皮凉鞋。那双干净高贵的脚就在满头苍蝇和馊味的她的面前足足站了十几分钟。迷离的夏青顿时意识到是谁来了……
      　　阚德山蹲下身去，用食指勾住她的下巴说：“回去吧，我帮你。”
      
      　　此时的夏青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倒头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