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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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1-03-30　09:42:38
      
      　　马振水示意黑衣帮和白衣天使们在走廊里暂侯，自己则屏住呼吸，撩开那布幔，于是他惊讶地看到了差点酸掉鼻子的一幕：一个被石膏和纱布包裹成木乃伊似的病人一个大字仰在床上，只有进口出口进气出气的器官是表露着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整在用无菌纱布轻轻蘸擦估计是屁股的部位，医用的桃形搪瓷便盆里扔满了蘸擦粘物的脱脂棉球、卫生纸和纱布。这个过程异常繁琐的过程至少分四步：物体清除——清水清洗——用止血钳夹住棉球涂抹紫色消毒液，上至腹股沟下至整个臀部——用手拍打滑石粉至整个清洗区有利于皮肤干燥。
      
      　　马振水圆圈湿润地伫立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全神贯注的女人一丝不苟地做完这一切，然后右手伸到病人的臀部下面使劲上托，左手慢慢撤出病人屁股底下的橡胶布，再轻轻地盖好白色床单。猛一抬脸才注意到后面站着个男人，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便盆“咣当”掉在地上。
      　　马振水微笑着柔声说：“对不起，大姐，吓着你了。”
      　　女人喘息着，满脸大汗也不说话，猫下腰收拾扣在地下的便盆。马振水说：“大姐，为什么不开窗户呀？”
      　　女人一边忙一边说：“恒温25度，病人不能着凉。不过现在可以了……”女人想起来去开窗放气。马振水笑道：“大姐，现在可是夏天啊。”
      　　女人固执地说：“热风也不行。”
      
      　　外边原本污浊的空气显得如此清新地涌进房间。马振水看着女人穿着便装，好奇地问：“你不是护士？”
      　　“护工。”女人答话像拍电报，只顾埋头干活。
      　　马振水明白了，不管哪个层次，有条件的都会找个替身。就好比你别以为马路上风吹日晒的都是交警，其实那叫协警，真正的交警是坐在挎子里开罚单的那个胖子。
      　　女人推着车去消毒间了。马振水坐在木乃伊旁边的椅子上，感慨万千：“山子，你能听见吗？唉！知道你听不见啊……”
      　　阚德山听得见，他心里在哭：“振水，知道是你来了。”
      　　马振水自言自语道：“山子，你这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啊！让我说什么好呢？让我怎么跟大姐说？”
      
      　　“是啊，就差一个小时啊，振水，难道这就是命吗？都怪我不听你的……”
      　　“山子，昨儿个我就通知许茹芸了，哈，这个娘们不大够意思，说她不能回来，否则就出不去了。这我能理解，不回就不回吧。我说我明天去看山子，你有话捎吗？她想了一下说自作自受，她懒得说什么。还说她必须要买房子搬家换电话了，叫我也不要再和她联系！估计这个婆娘像断了线的风筝，你是再也找不到了。人家早有准备，就预料到你会有这么一天的。嘿，我说山子，我早就提醒你防备着点，你不听啊……回想这你一生，上有吴双全宠着，旁有大姐罩着，下有兄弟我事事给你兜着，有权有权要钱有钱，除了天上的和水里月亮弄不来，别的你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唉，其实是害了你，害了你啊！”
      
      　　阚德山内心在淌血：“是啊，说什么也晚了，大头管不住小头的男人满天下都是，怎么偏偏到我这就过不去了？我不服！不服！”
      　　马振水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了，他忽然声音变小，趴在木乃伊的耳边恨恨地说：“山子，放心，这仇咱得报，这小子剁你什么样就会有人剁他什么样。我想好了，咱按原方子抓药，还用剁你的那几个人剁他，一刀不多一刀不少，最后也把他搧了再留口气儿，我出钱给他治！就像治你一样精心……”
      　　“好兄弟！这招好！靠你了！但是我不想这么活着了，兄弟想个办法呀……”阚德山心里在嘶叫。
      　　马振水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嘟囔：“山子，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兄弟就得想办法救你，我现在给大姐打电话，你在一旁听着啊……”
      
      　　阚红在遥远的海岛抽泣：“……振水，我在网上看到了……山子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还好，大姐，您放心，好在这里有个人护工，照顾山子跟照顾亲人一样，很是尽心尽力，对……没错，我会的，我会……”
      　　马振水关闭手机后才发现那个护工就站在身后，也被吓了一跳，笑着说：“大姐，你贵姓？”
      　　女护工仿佛有话要说，显得很慌乱：“……您就是马总啊么？”
      　　马振水问：“大姐，你有话说？”
      　　女护工欲言又止，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马振水急忙说：“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奥，刚才派发红包，大概没算上你的，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对了，护工不止你一个吧？晚上呢？谁顶班？”
      　　女护工低下头，嗫嚅着说：“马总，不是……”女人吞吞吐吐，迟疑不决：“晚上换班的是我闺女，您一定认识……”
      　　“嗯？”马振水好奇地问：“我认识？谁呀？”
      　　“在家里叫金香，上班叫郭圆圆！”女人仿佛决心已下，大声说道。
      　　马振水吃了一惊：“你，你是郭圆圆的母亲？怪不得……”那半句话大概是“……这么像吧。”马振水瞬间明白了，娘俩上阵来伺候阚德山，肯定是为了郭金虎的原因。他心里登时一股寒意冲上头脑，心里阴恻恻地问：“大姐，我看你照顾病人这么尽心尽力，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想必是……为了某个人？”
      　　女护工眼泪就下来了，激动地说：“马总……”
      　　“打住！”马振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女人嘴前。“你只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