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节_卧榻之侧有虎狼--------漫话日本近代史在线阅读

日期：2014-10-1607:23:14
      　　十四、天佑良机（2）
      　　《二十一条》共分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四条，主要说的是山东，包括：日本接收德国在山东的一切特权，并拥有半岛的铁路敷设权。第二部分七条，说的是满蒙，包括：延长
      　　旅顺、大连和南满铁路、安奉铁路的租借权到99年；日本国民在满蒙地区有土地租借权、所有权、自由居住往来权、业务活动权和矿山采掘权。第三部分二条，主要内容是汉冶萍公司改由中日合办，并拥有邻近矿山的采掘权。第四部分一条：中国海岸的港湾和岛屿，不得让渡或租借给他国。第五部分七条，主要内容包括：中国政府聘用日本人为政治，财政，军事顾问；（日本认为）有必要的地方的警察由中日合办，或雇用日本人警察；接受日本人武器供给，或由中日合办兵工厂；日本人有传教权；日本有南方各铁路敷设权；福建省外资导入日本优先权……

      　　跟日本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老袁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在读到第五部分第一条的时候，提笔批注：据我政权！接着读下去，又批注：据我警权！再读，又批注：据我械权！
      　　最后，朱笔一丢，骂上了：小日本，你这不就是要把中国变成第二个朝鲜吗！
      　　也难怪老袁骂娘。荡平了国民党以后，国内政局刚刚稳定下来，经济渐有起色，正是一展宏图之际。又赶上欧战爆发，列强无暇东顾，这何尝不是中华民国东山再起的机会？
      　　偏偏日本人又来找麻烦，占了青岛也就忍了，现在又弄出个《二十一条》来。而且这么重大的外交举动，就让一个小小的公使和自己这个堂堂的大总统直接交涉，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一宿也没睡着。

      　　第二天先把自己的日本军事顾问坂西利八郎叫来了，发了一顿火（其实就是让他传话）。
      　　“日本国应以中国为平等之友邦相互往还，缘何动辄视中国如狗彘或奴隶？如昨日置公使所提出各样要求条件，我国固原尽可能予以让步，然而不可能之事就是不可能，毫无办法。”又说：“日本竟以亡国奴视中国，中国绝不做高丽第二。”还特别对第五部分表示不满：“其中最为难堪者，曰切实保全中国，曰各项要政聘用日人为有力顾问，曰必要地方合办警察，曰军械定数向日本采买，并合办（军）械厂，用其工料。此四者……如允其一，国即不国……予见此四条，……誓以予一息尚存，绝不承诺。”(《日置益致加藤外务大臣电》)

      　　袁世凯的话立刻就传到日本政府的耳朵里。
      　　硬话放出去了，这边急忙召来阁僚商量具体办法。国务卿徐世昌、外交总长孙宝琦、外交次长曹汝霖、税务处督办梁士诒、陆军总长段祺瑞、司法总长章宗祥等各抒己见。段琪瑞主张拒绝，不行就打他娘的。孙宝琦、曹汝霖主张接受，打不过人家，又没有谈判的余地，还是认了吧。梁士诒则主张谈，“不谈判就接受，在外交上没有这种成例。我们应与日本开会讨论，至于能讨论到什么地步，以后再看。”

      　　到底是“三个臭皮匠”，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最后还得老袁自己拿主意。想了一宿了，老袁的主意还真挺馊！
      　　日期：2014-10-1707:54:26
      　　十四、天佑良机（3）
      　　跟他谈。谈的时候尽量拖。这个活儿让陆征祥和曹汝霖干，孙宝琦你先歇歇。老陆接替你出任外交总长，对日本人说忙就有了借口。老陆呢，你要熬到日本人实在受不了啦，再和他谈。注意一点哦，就是和他坐到了一起，也得给我使劲往后拖！
      　　第二招就是故意跑风。日本人不是怕人知道吗，你们就去告诉英美法俄，争取援手。这些个有一个出面干涉的，就能搅黄喽。还有就是也给老百姓说一声，让他们闹一闹。这个活儿得把握好分寸，有点动静就行。别整大喽，闹到咱们自己受不了。

      　　第三招，我自己弄。具体的在这儿就不说了。
      　　第一招使出来，就差点给日置益折磨疯喽。
      　　陆征祥一上任，日置益就上门了。老陆真忙，没说上几句，秘书就过来耳语。老陆就走出去，半天才回来。日置益提出了交涉，不待翻译译完，老陆又被人请了出去，又是半天才回来。翻译早把日置益的话儿忘了。只好再重说一次。
      　　日本人提出,关于《二十一条》国内立等回音，所以必须立开谈判，要天天谈，直到协议达成。
      　　陆征祥不紧不慢，态度好着呢，双手一摊：“你也看到了，诸事缠身啊。我一周只能抽出一天来。”
      　　“至少一周谈五天！”
      　　老陆：“那你就在我办公室外等吧，看我有没有五天时间。”

      　　日本人退让，“四天！”老陆摇头。
      　　日本人再让，“三天！这是最少的！”
      　　老陆象犯了老难似的，唉----，好吧。
      　　日本人：“每天谈8小时！”

      　　“1小时。”
      　　“8小时！”
      　　“至多3小时，而且定在下午13时至16时。”
      　　“8小时！”
      　　老陆又一摊双手，“我可以不睡觉，那你就在我办公室外等吧，看我有没有8小时。”
      　　日置益脸憋得通红，让了。
      　　等到正式会谈了，那3个小时也让陆征祥整得跟一泡尿工夫差不多！

      　　老陆特别客气，每次正式会谈前都先致欢迎词，热情得象好几年没见了似的。日置益都掐表算了，最长一次20分钟，最短一次10分钟，一般都是15分钟。
      　　客套话完了，还有节目，献茶。一队礼仪兵鱼贯而入，长得都挺威猛，走路却像小脚娘们儿，袅袅婷婷。奉茶之后，好半会儿才能一步一步挪出厅去。
      　　好不容易开始正式谈了，老陆字斟句酌，象要把自己说出的话一笔一划刻到石头上似的，贼慢。而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哪一次他的翻译都得红着脸求他把后半段再重说一遍。
      　　最可气的是一旦日置益提出敏感问题，老陆就会严肃地说：‘我将就此报告大总统，下次会议时给贵方答复。’（《顾维钧回忆录》）
      　　我靠！
      　　从2月2日开始的谈判就这么一直扯到5月7日，三个多月啊，啥啥也没谈成。
      　　日置益没得高血压真是便宜！
      　　谈判桌上慢声细语，会场之外，脚步不停。
      　　内阁秘书、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顾维钧早就把《二十一条》捅给了英美驻华公使。美国公使芮恩施和英国公使朱尔典急忙报给国内。老袁犹恐火候不够，又让顾维钧每次会谈后，把消息通报给美英记者。
      　　一下子吵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英国人先表态了，但话说得一点也不硬，“若日本侵害英国权益，期望能与英国有所协商。”小日本听了，根本没在乎。
      　　英国佬怎么怂了呢？
      　　唉，还不是欧战闹的！人家在欧洲忙得抽不出身来，新加坡那儿的暴动，还是请日本人帮忙灭的火。
      　　俄国人最不是东西，得到消息后非但不帮忙，反而提出“倘若中国政府满足那些涉及日本在满洲和内蒙古势力范围内的要求，我们亦有理由要求中国政府使我们在俄国势力范围内享有同等权利和特惠……
      　　什么玩意！

      　　接着表态的美国人才真够哥们。
      　　4月中旬，美国政府让芮恩施传话给中日代表：“美国不会放弃它在中国的任何利益。”
      　　在东京，美国的驻日公使更横。他直接找到外务省，手里拿着报上登载的《二十一条》问怎么回事？外务省的接待官员敷衍说正在谈的是山东半岛和满洲的相关事宜，没有后面那些事。美国人半信半疑，又亲口质证副首相加藤高明。加藤高明心也虚，说前面那四个部分确实正在谈。他也没敢提第五部分，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美国人大怒：那第五部分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个时候，加藤高明只好打哈哈，哦，那第五部分啊，那只是我们的“希望”，而不是“要求”。中国人误会了。呵呵呵……
      　　美国人这才和缓下来……
      　　消息传到中国，老袁十分高兴。有希望啊，看来，那要命的第五部分要废！
      　　故意泄露给民众的消息也起作用了。各地纷纷群起谴责日本野心，抵制日货、反日游行示威。袁世凯告诉手下，看紧点，抵制日货行，可别打砸日本人。
      　　日本人对老袁的捣鬼心知肚明，几次警告“谈判万一决裂，皆系中国政府不取缔报纸之故”。老袁也几次答应压制舆论，过后依然我行我素。
      　　中国境内反日示威游行和抵制日货的消息传到日本。日本报纸大肆渲染，却绝口不提《二十一条》。给人的印象就是政府鼓动国民排日。日本社会这回又凝聚到一起啦，出兵中国的叫嚣甚嚣尘上。
      　　4月下旬，日本人放出话来，再谈不妥，就向中国增兵。

      　　老袁知道日本人耍诈的手段，私底下派了两拨人探听日本人的虚实。一拨派自己的日本顾问有贺长雄到东京打听日本人的底线。这小子挺实诚，不像坂西利八郎就是个间谍。有贺长雄还真打探出了好消息：日本诸多元老也认为《二十一条》第五部分“有妨总统体面地位，亦非日本之利”。
      　　还有一拨去探看在华日本人的动静。比如有没有接到日本公使馆或领事馆的命令，劝他们回国；这些人回国时是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走了，还是带走了全部家财等等。----日本人老说打，真的假的？
      　　5月，日本人真派兵了，第6师团开赴满洲。同时，陆军第10师团和海军第一舰队也接到了准备出发的命令，这是要奔山东来吧？
      　　再去看看美国人的态度，自从听说《二十一条》第五部分只是“要求”后，美国人就不想管了。英国人呢，这一回倒是答应帮忙，但说了，删掉第五条你就认了吧！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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