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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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621:33:00
      　　小个子女人好像是这帮男人的首领，最后他们拗不过她，只好允许自己登上那艘摩托艇。可是摩托艇太小了，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于是他们把大多数枪支和装备都扔进了大海。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不得不像挤在沙丁鱼罐头里似的，前胸后背僵硬地黏贴在一起。
      　　原来主张杀她的高个子幸灾乐祸般冷笑着。不知为什么，他的前胸和两膀裹着厚厚的纱布，样子很可怖。另一个矮冬瓜似的男人低声咒骂了几句，但很快被那个驾驶者用眼神制止了。
      　　船驶出了一段，女首领忽然不动声色地下了道命令。矮男人揿下手中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背后那艘被遗弃的大船在一声雷霆巨响中炸成了一片火海。虽然相隔很远，摩托艇还是被气浪冲得狠狠颠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尖叫大哭，可干张着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愣愣望着那庞然大物四分五裂、灰飞烟灭，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正筛糠似的战栗着……
      　　利箭般的海风刮得脸颊上生疼，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被人轻轻搂着，像羽翼湿透的雏鸟一样狼狈不堪。她抬起头，见女首领低头对自己笑了笑，身后是几个男人沉重的喘息声。她不好意思地直起腰，挣脱了对方温软的怀抱。
      　　“放心吧！快上岸了！”女首领对她说，接着又深深叹了口气。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叹气，她的叹息深沉悠长，就像眼前望不见尽头的滔滔逝水。
      
      　　她定了定神，偷偷打量近在咫尺的女首领。这一看，才发现对方脸嫩得简直吹弹欲破。她惊奇得几乎忘了呼吸，要不是之前光顾着害怕，她早该注意到女首领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顶多可以做自己的姐姐！
      　　她长得真漂亮！在深渊般漆黑的残夜里，她的眸子轻轻扑闪着，像晓烟升处泛着微光的晨星。她的几缕头发被吹落下来，遮住了半面秀色，也遮掩了柔韧如刀的侧脸。
      　　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不敢盯着女首领多看，仿佛对方眼光中暗藏着尖锐的针芒。
      2010-12-722:04:00
      
      　　那四个男人几乎不再交谈，偶尔说上只言片语，也把声音压得极低，同时还会戒备地瞥她一眼，似乎防着她窥探到什么秘密。他们上船后全都换了休闲的防水外套，“矮冬瓜”和另一个方脸男人还戴上了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头罩。
      　　可能是见她醒来后抖得厉害，那个方脸男人随即又把头罩扯了下来，默不做声地递给她，她却犹豫着不敢接。
      　　“把它套上！”女首领向她命令，仿佛戴上它是她的义务。
      　　脑袋被头罩包裹着，果然暖和多了，脸上的刀刮感觉也消失了。她感激地望向方脸男人，却发现他早已把脸扭向了别处。
      　　她想，原来这些杀人犯也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可怕。她突然很想问女首领，他们为什么要杀人，要杀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可是一接触到她那冰冷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女首领忽然凝视着她问。
      　　“小蝉！”她畏缩了一下，小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女字旁的那个‘婵’，是知了的那个‘蝉’。”
      　　“小蝉……小蝉……”女首领一遍又一遍轻轻念着，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非常好听。“你老家是哪儿？”她又问。
      　　她们娓娓交谈起来，她很快就把自己的经历毫不隐瞒地告诉了她。女首领始终一声不吭地听着，不，那不仅仅是倾听，更像是在用整个灵魂体会着那些不幸……于是，她不停地说着说着，一生中从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艇终于靠岸了，钻进一片荒凉的芦苇荡。瑟瑟冷风中，芦苇成片摇摆着，像无数条纤瘦鬼影在款款起舞，飞絮沾得一船人浑身都是。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矮冬瓜没好气地问。
      　　“约定的停泊地，离鲑鱼港不到一公里。”女首领扬起手拂去眉梢上的一抹莹白，解释似的说道：“这个时间我们回码头难免会引人怀疑。”
      　　艇身猛然一震，陷进一片淤泥不动了。“就这里吧！”驾驶者嘀咕了一句。
      　　几个人接连从船板上跳下来，有的仰天长吁，有的活动四肢，贪婪地享受着久违的自由。她扯掉头罩，呼吸着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不知为什么有些头重脚轻。
      　　那个驾驶者找了个地方固定住锚索，直起身拍打着衣袖上的芦花。“就把它丢在这儿？”他低声问女首领。
      
      　　她心里一惊，以为他们是在说自己。
      　　“放心吧！”女首领沉着地答道，“明天会有人来接管。”
      　　“她怎么办？”高个子用手指戳向她的脸问。
      　　他的口气仍然很不友善，但她觉得他对自己的敌意好像少了很多。
      　　女首领淡淡地答道：“她跟我们一起走！”
      　　所幸芦苇荡并不深，她跟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阵，很快就从里面穿了出去。翻过一块坡地，眼前就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柏油公路，对面是大片水田和树林，路的两端伸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小蝉，我们要分手了！”女首领忽然停下脚步说。
      　　她惊讶地仰头瞪着她，没想到分别的时刻来的这么快！男人们似乎了解女首领的心思，站在七八米远处等着，不时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女首领捧起她的脸端详起来，那双手柔软温暖，还带着点血腥气味。
      　　她的心一阵抽痛，不明白她会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里，丢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几乎想求她，几乎想对她说：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就算你们是杀人犯我也不在乎！
      
      　　也许是错觉吧，她好像看见女首领眼中有一丝痛楚瞬间闪过。“对不起！”她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对方说道。“对不起，小蝉！我不能再带你走了！”
      　　女首领垂下头重重摇了摇，仿佛那是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快速嘱咐道：“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北走，很快就能看见市区。找一家旅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坐火车远远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快速嘱咐道：“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北走，很快就能看见市区。你的证件不是还在吗？找一家旅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坐火车远远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这是五千块钱，你留着路上用吧！”说着，女首领从身上掏出一卷钞票，塞进她的风衣口袋。
      
      　　“我……我……”她带着哭腔，几乎说不出话。
      　　“别跟我客气！”女首领摆了摆手说，“出门在外没有钱是不行的。难道你还想在被人卖一次？”见她不再推辞，女首领才放了心，但她转瞬又蹙起了柳眉。“还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口气迟缓起来，似乎在思考着怎么措辞。“你可不可以……不把今晚发生的事……说出去？我是指……告诉任何人。”
      　　她连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女首领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的意思是——任何人——包括警察在内！”
      　　她忍着眼泪再次用力点了点头，心里说道：“不告诉任何人！我向菩萨发誓！不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