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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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1-06-04　18:06:38
      
      　　一百一十一　母与子
      　　西班牙大使对查理九世的描写还是比较准确的。不知为何，凯瑟琳的几个儿子，都有些神经质的倾向。查理经常控制不住脾气，他看到血会有种奇异又病态的快乐。有时他会把一群狗赶到一头牛身边，看着狗把牛撕成碎片；有时他会把一头骡子活生生地扔给狮子；有时他让人网住一群鹿，命他的手下用剑杀死它们。一次，他用线做个套索，将它扔到随从的一位贵族脖子上，说：“如果你是某某（说到一个他讨厌的人），我就把你勒死。”那人吓得结结巴巴地说：“是的，陛下，但我不是某某。”
      
      　　查理很明白自己这种病态性格，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很少喝酒，只喝些含糖的水，他相信葡萄酒会加重发怒和残忍。在平常，他还是很和蔼又慷概的。他酷爱运动，不乏勇气，是个优秀骑士，出色剑手和猎手。他也喜欢寻求思想方面的快乐，喜欢诗歌和音乐，他给龙沙的几首诗都有一定名气，还写了本关于享乐的书，也得到布兰托姆的赞扬。他思想敏锐，判断正确，举止高贵。只是性格的狂暴和对母亲的软弱掩盖了这些优点。
      
      　　凯瑟琳的孩子们都在对母亲的尊敬中长大，这种尊敬简直让他们痛苦。玛戈说她从小就受到母后的严格管教，母亲偶尔盯她一眼都会让她心惊肉跳，担心做了什么让母亲不快的事。长女伊丽莎白也一样，她即使贵为西班牙王后，打开母亲的信件时都每每发抖，生怕被母亲责骂。威尼斯大使此时写到凯瑟琳说，“孩子们如此尊敬她，直到现在，没有她的建议，他们连抬一下眉毛都不敢。”凯瑟琳一直把查理九世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她把自己的心腹雷斯伯爵安排进国王寝宫，当上内侍长，命他盯紧国王，把国王的一举一动都向她报告，最能触怒凯瑟琳的，也莫过于劝她的儿子们不要信赖母亲，刚签署完和平协议，她就与蒙莫朗西因此大吵一番。
      
      　　迄今为止，查理一直热爱着母亲，完全依赖她的指导。可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显示出倔强的一面，开始想摆脱母亲的控制，这从他对雷斯伯爵的痛恨可以看出来。他想当个名实相符的国王，成为欧洲其他诸侯可以依靠的人。
      　　他的第一个尝试便是有关托斯卡那的事。
      　　这件事源起于礼仪的排行先后问题。在当时，这些礼仪问题，连大国都很重视，对意大利那些小诸侯来说，这几乎是他们政治中最关心最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就发生在佛罗伦萨和费拉拉之间。事情开始于1543年，当查理五世进入卢卡时，费拉拉公爵骑马走在查理右手，佛罗伦萨公爵在左手，此事立刻被提交到法国弗朗索瓦一世的宫廷，法王裁定费拉拉公爵所处位置正确，因为他的家族统治时间更久远，位次应先于新晋的佛罗伦萨公爵。为此佛罗伦萨公爵把驻法国的大使召回。后来凯瑟琳当上法国王后，佛罗伦萨立刻派了新的大使前来，以为她的影响力能让他优先于对手，但亨利二世并未做出裁决，只要求两位大使在他的宫廷必须和平相处，于是佛罗伦萨公爵再次召回大使，八年里佛罗伦萨在法国都没有常驻大使。凯瑟琳摄政后，这个优先权问题仍未解决，但双方大使有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即在公开场合互不相见。
      
      　　这个争执持续了近三十年，到1569年，佛罗伦萨得到有力支持。该年夏天，教皇庇护五世发布教谕，宣布托斯卡那成为大公领地，其统治者地位优先于所有亲王，仅次于国王，称为“最尊贵的殿下。”这下，恼怒至极的不仅仅是费拉拉，还有两大势力。一是皇帝，他认为自己身为神圣罗马帝国之首的封建权力受到冒犯，他的附庸晋升竟没有得到他允准。另一位是西班牙国王，他声称自己拥有在意大利的统治地位，没有他的同意，不能改变意大利的政治均衡。
      
      　　科西莫急忙派出代表到德意志、法国等地寻求支持。但德意志诸侯对此反应冷淡。在法国，佛罗伦萨代表遇到了同样寻求帮助的奥兰治威廉之弟——拿骚的路易。科利尼的女婿泰利尼正好也在宫廷，听到这个消息，他立刻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建议让法国、佛罗伦萨、奥兰治亲王领导的尼德兰反叛者和德意志诸侯形成一个同盟，攻击西班牙，胡格诺会热心参加，那么国王既可在国内获得和平，又可在国外获得胜利。国王非常动心，可又担心母亲不同意，他费了很大心思不想让母亲知道，偷偷接见了佛罗伦萨大使，请他加入这个同盟。他对佛罗伦萨大使说：“这件事应该解决，我母亲太胆小了。”
      
      　　可凯瑟琳消息灵通，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并没有立刻向儿子表示不满，凭她的经验，她认为托斯卡那大公不会参加这么不靠谱的联盟。等大使再从佛罗伦萨回来时，凯瑟琳与他在花园里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私密会谈，得知公爵如她所料地拒绝了，不仅如此，公爵还劝查理九世与西班牙和好。
      　　第二天早晨，她与国王一起接见了使者，使者陈述他带来的消息时，王太后不停地打断他，对国王说着，“先生，看看这位公爵对你的感情，看看，若是你与西班牙国王作战，他该有多大的好处，可他宁愿不要这些好处也要告诉你真相，给你好的建议，……接受他的建议吧，保持和平……”国王一直斜靠着窗站着，最后他站直了，拿下帽子，把右手放在胸前说，“母亲，我向你保证会接受他的建议，我发誓没有你的建议和完全知情下，我不会发动战争，也不会去做任何事。”王太后对这样联盟是否值得的明智判断，九个月后显示出来，托斯卡那公爵突然向阿尔瓦公爵借出一笔巨款来镇压奥兰治亲王。
      
      　　就这样，查理摆脱母亲控制的尝试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