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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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们自然不能给灯笼糕答案。在他们走时，沙巴人也要离开这座河边的小镇。整个镇的人都来送行——送灯笼糕。灯笼糕大叫着打破了卖给黄芪他们的金鱼戏水大夜壶。他的第一万个夜壶。他紧紧骆驼的缰绳然后对龙背上的黄芪说：“谢谢！”
      
      　　“等等！”黄芪叫住他。
      　　灯笼糕回头。
      　　“我想，我可能我见过你弟弟。”黄芪说。
      　　灯笼糕一笑，这是黄芪见他笑得最难看的一次：“不用安慰我了朋友，我知道你有颗善良的心。如果你想和那道士一样给我一个希望，那么下一次我将再也承受不起失望。”
      　　“不。”黄芪说。
      
      　　灯笼糕抬头。
      　　“我说过，我见过你弟弟。他叫休斯对吗？他在我十一岁时来到我住的地方。他死了。他死时是我们药店帮忙埋的，他曾说他有个哥哥。”黄芪说。
      　　灯笼糕笑了一下。
      　　“那他说什么了吗？——如果你愿意，为了你对我弟弟的恩德，我愿意报答你们。但是请不要骗我。”灯笼糕说。
      　　“他说妈妈。”黄芪说。
      　　灯笼糕的表情变了变。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的话。然后说：“谢谢你我的朋友。你们拿着这个，你们永远是我受欢迎的客人。——这里的道士还是很准啊。”朝黄芪丢了个东西，扬扬手走了。
      　　黄芪却迟迟没叫小龙起飞。
      
      　　杜若问：“怎么了？”
      　　黄芪说：“你知道他弟弟怎么死的吗？”
      　　杜若摇头。
      　　“是救人，他救了异国的人，可异国的神仙却不愿意救他……元极山上的神仙真的错了。”黄芪闷闷地说，“走吧，小龙。”
      　　神仙也会犯错，虽然这似乎不可能。但神仙错了。
      　　人和人可以有头发衣服的差别，那么神仙和人呢？是不是就是住的高，冷一些？
      　　人的希望呢？是有好，还有没有好？
      
      　　固执的沙巴人，走向远方看不见的国度。
      　　日期：2009-05-21　14:15:57
      　　2，卖儿
      　　黄芪最讨厌的人是人贩子。他脑海里对童年最初的回忆，就开始于一个黑夜。那天他被凶神恶煞的人追着。年幼的他在香叶城的巷子里没命的跑。四周很静，静得黄芪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他的手按在香叶城某家的青石墙壁上，手腕上深深的绳绑红印可怕得几乎刺眼。透过迷糊的眼睛看去，整个香叶城在眼前打着转儿。偶尔的几盏灯在泪水里晕成一个摇动的光圈。跑啊！跑啊！他告诉自己。于是他就一直跑。他记得自己心里是在叫娘，眼泪和汗水一直在往下掉，可是却死撑着——就像是小杜若。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逃脱的了。他应该是晕过去了。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晕了多久。他只记得醒来时，有个蒙着纱的女人在替他换额头上的布。他叫了声“娘”。后来，他再也没能管她叫娘，而是叫“老板娘”。
      
      　　或许是过度的惊吓，黄芪醒来后差不多只记得那晚开始的事情。也是从那时起，黄芪打心底恨透了人贩子。特别是看到缺手断脚的小孩在街上行乞的时候。
      　　黄芪远比大多数被拐卖的孩子要幸运，他不可思议地逃脱了他本来的命运，还遇上了一个不顾风言风语收养了他的老板娘。他有家，他是百草堂的“大伙计”。
      　　可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没来由地想象自己的亲娘。她是个农妇吗？还是街上那种提着菜篮买菜的大婶？是住在南方？还是北方？是胖还是瘦？自己不见了，她会不会着急四处寻找？自己可有兄弟姐妹？他们会和自己长得像吗？
      　　大概就是这原因，当小杜若说他没娘了的时候，他会突然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然后不由自主地把他当兄弟。
      　　百草堂的老板娘让黄芪知道，只要有娘就会有家。哪怕是过只有一碗米一杯水的日子。
      
      　　可现在黄芪眼前的事物却让他几乎无法接受。
      　　眼前，一对素衣的母子跪在地上。母亲长得温婉可人，头上戴着白花，小孩的头上则很明显地插着几根草。这个草是一种标志，说明这小孩是可以买卖的货物。路上来往的人并不多，所以黄芪一靠近，那戴着白花的母亲就笑眯眯地对黄芪说：“你卖吗？五十两。当书童当仆人都行。不比你身边的差。”
      　　黄芪身边的就是杜若。杜若和那素衣小孩对视。素衣小孩也就十岁出头，修眉长眼，脸蛋身形比杜若富态许多。头发和杜若一样在脑后扎成一束，只是杜若除了一根麻巾没有任何饰品，而那小孩的头发上绑着个怪怪的装饰，这个尖顶的木块装饰让这孩子像是头小犀牛。
      　　“这是你孩子吗？”黄芪问。
      　　“嗯。我的孩子。我有五个孩子，只剩了这一个了。”秀丽的母亲自己都年轻得像一个孩子。一点都不像是五个孩子的妈。
      　　“亲生的你也卖！”黄芪很有些愤怒。
      
      　　那女子却是朝他笑。黄芪打心底承认这女子长得很美，眼神里的柔媚实在让人难以对她生气。那女子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是后娘。”
      　　这下黄芪真怒了。后娘就有资格卖掉一个小孩吗？
      　　“五十两银子。”后娘说。顺手把小孩推到黄芪身边。
      　　小杜若和那小孩相视一笑。小孩小声友好地对杜若说：“小狐，你几百岁了？”杜若愣了一下，回答：“十三。”这对话，黄芪没听见。
      　　“骑龙的大爷，带上我家孩子吧，别看他现在小，本事可大哦。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带了一只了吗？嘿嘿，这样的小东西都有人舍得，那我孩子跟着你，我也放心，嘿嘿。”女子笑得春花灿烂，帅白看得神魂颠倒，黄芪听得莫名其妙。
      
      　　“五十两。”女人伸手。
      　　“……不买。”黄芪憋了半天说。
      　　女人眼里一下闪出委屈的泪光，用袖子拭了拭脸蛋，幽怨地说：“奴家曾以为几位公子是好人。奴家只是想葬下死去的公公婆婆大叔大嫂小姨二舅子三外表叔四大姑还有夫君。难道奴家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达成吗？天啊！”
      　　帅白立马风度翩翩地跑过来说：“黄芪，救人如救火啊！”
      　　“救个屁人啊，听起来直接交衙门才对。”黄芪说。
      
      　　女子闻言，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掉，那真叫一个梨花春带雨，柳杏露华凝，看的人心酸难受仿佛百虫挠肚。“若不是像几位公子这样的人，奴家哪里舍得。谁曾想，好不容易开了口却错了。孩儿来，娘与你一块去死，去陪你死去的爹。”
      　　有些话，如果是出自一位楚楚可怜的美人嘴里那就有一种莫名的法力。黄芪心里软了一下，更加上帅白棺材子连带小杜若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帅白还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少侠。”黄芪几乎有些动摇了。
      　　“我现在只剩二十来两银子了。你们身上还有钱吗？”黄芪问旁边几个。
      　　所有人都摇头。
      　　“原来没钱啊。”女子的声音亮起，再看她脸变得跟翻书似的，一下一点泪痕都没有了，“我还以为有龙骑的都有钱呢。小崽子，过来！”
      　　女子喝道。还顺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刺草来。黄芪不知道她要干嘛，她却扬眉对黄芪几个白眼说：“几位穷大爷可以滚了，别碍着奴家做生意。你们要喝茶就去喝茶吧，右手边的茶亭，茶一个铜板一海碗，够几位大爷喝的了。可别去客栈哟，那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