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作者:王者觉仁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2章/12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李敬业的右司马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所以裴炎注定逃不掉瓜田李下之嫌。按说外甥在外面造反，他这个身为宰相的舅舅就应该拿出点大义灭亲的姿态积极讨逆，借以洗刷嫌疑，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他恰恰相反，对讨伐叛党之大计只字不提，成天悠哉游哉，像个无事人一样。
      　　这不能不引起武曌深深的怀疑。
      　　念在他劳苦功高，武曌决定最后给他一个机会，故意询问他有何良策诛讨叛党。
      　　裴炎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就像一根绞索套上了他自己的脖子。
      　　裴炎说：“皇帝（李旦）已日渐年长，却不能亲理政事，所以那些反叛的小子才能找到借口。如果太后还政于君，则叛乱不讨自平！”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武曌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天，便有一个名叫崔詧的监察御史站出来控告裴炎。他说：“裴炎受先帝临死托孤的重任，手握帝国大权，如果没有阴谋，为什么要太后交还国政？”
      　　武曌即刻命左肃政大夫（中央总监察官）骞味道和侍御史（监察官）鱼承晔立案审查，同时逮捕裴炎，关进监狱。
      　　审讯过程中，裴炎语气强硬，毫不妥协。有人劝他态度谦逊一点，以求免祸。裴炎说：“宰相一旦下狱，岂有活命的可能！？”
      　　随后，武曌在朝会上命大臣们就裴炎谋反一案进行讨论。
      　　她想搞一场大鸣大放，看看谁是她的拥护者，谁是反对派。
      　　凤阁舍人（立法官）李景谌第一个跳了出来，信誓旦旦地宣称他可以作证，说裴炎必反。侍中刘景先（监督院院长）和凤阁侍郎（立法院副院长）胡元范却说：“裴炎是朝廷元老，有功于国，一心侍奉皇上，天下人所共知，我们敢保证他绝不会谋反！”
      
      　　行了，终于暴露了。
      　　武曌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说：“裴炎有种种谋反的迹象，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刘景先和胡元范大声回答：“如果裴炎是叛党，那我们也是！”
      　　是！你们当然也是！
      　　敢在这朝堂之上公然喧嚣，力挺一个已经被定性的人，你们不是，谁是！？武曌把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淡淡地说：“朕知道裴炎是叛党，也知道你们不是！”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武曌有点始料未及。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居然多数站了出来，纷纷表示他们可以证明裴炎不是叛党。
      　　武曌没想到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敌人会如此之众。
      　　看来大鸣大放运动要坚持搞下去，才能保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而首先就是要把这几个受朝廷教育多年却丧失政治觉悟的人清除出去，同时把那些懂得与时俱进的人提拔上来。
      　　数日后，刘景先和胡元范被捕下狱。
      　　十月初九，负责主办裴炎一案的骞味道被擢升为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最高立法长兼宰相）；当廷指证裴炎谋反的李景谌被擢升为同凤阁鸾台三品（二级宰相）。
      
      　　李敬业要跟武曌分享蛋糕，可偌大一块大唐天下，要从哪里切起让他犯了踌躇。
      　　军师魏思温建议大军直取洛阳，让天下人知道他志在勤王，必四方响应。右司马薛仲璋则认为金陵有王气，且可依恃长江天险，所以应先取常州（今江苏常州市）和润州（今江苏镇江市），奠定霸业之基，再北图中原。魏思温说，这是大事未举而先躲到巢穴里，会让天下志士灰心丧气。
      　　李敬业压根就不想勤王，割地称王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当下就采纳了薛仲璋之策，命左长史唐之奇留守江都，亲率大军南渡长江，攻打润州。魏思温无奈地对右长史杜求仁说：“敬业的失败就在眼前！”
      　　十月十四日，李敬业攻陷润州，生擒他的叔父润州刺史李思文。李敬业对他说：“叔父是武氏的狐朋狗党，应该改姓‘武’！”
      　　十月十八日，裴炎被绑到洛阳的都亭校场斩首。临刑前，裴炎环顾前来为他送行的兄弟，说：“各位兄弟当官都是靠自己奋斗，我没有尽丝毫力量。而今却要被我牵连流放边地，实在令人悲伤啊！”过后抄没裴炎的家产，出乎朝廷意料却也在人们意料之中的是，裴炎一贫如洗，家无余财。与此同时，刘景先被贬为普州（今四川安岳县）刺史，胡元范被流放到琼州（今海南定安县），死在贬所。
      
      　　裴炎一案不但牵连了自己的兄弟和同僚，还害死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裴炎被囚禁期间，郎将姜嗣宗出使长安。西京的留守长官、宰相刘仁轨向他打听裴炎一案的近况。姜嗣宗压低声音说：“我察觉裴炎的异常已经很久了。”刘仁轨充满兴趣地问：“是吗？你真的察觉了？”姜嗣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是的。”刘仁轨也跟着重重地点了下头，说：“我正巧有事要上奏太后，能否麻烦你一起捎去？”姜嗣宗说：“好。”
      
      　　第二天，姜嗣宗带着刘仁轨的奏章回到了洛阳。
      　　姜嗣宗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他的死亡通知书。
      　　刘仁轨的奏章上写着：姜嗣宗早已知道裴炎谋反，却知情不报。
      　　武曌看完，二话没说就命人在大殿上拉断了姜嗣宗的四肢，然后拖到都亭绞死。
      　　刘仁轨告密的这一年已经八十三岁。
      　　沧桑岁月染白了他的须发，却不曾磨灭他对武氏的赤胆忠心。
      
      　　我们发现，刘老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十分坦然。
      　　也许他觉得任何一个忠臣都会像他这么做。
      　　也许要怪只能怪姜嗣宗自己。
      　　一个受朝廷教育多年的政治场上的博弈者，居然还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不死可能吗！？
      　　十月十九日，亦即李敬业给他叔父改姓的五天之后，他自己的姓也被朝廷改了。堂堂的皇姓被剥夺了，改回了他们家族原来的姓——徐。
      
      　　徐敬业得知朝廷军队的前锋将领李孝逸已率兵逼近润州，遂兵分三路迎战：自己亲率一路进驻高邮（今江苏高邮市），派徐敬猷进逼淮阴（今江苏淮阴市），再派将领韦超、尉迟昭进驻都梁山（今江苏盱眙县南）。
      　　十月二十四日，朝廷军队的副总指挥马敬臣在都梁山击败并斩杀了尉迟昭。
      　　十一月上旬，李孝逸先后击败韦超和徐敬猷，砍断了徐敬业的左膀右臂。
      　　决战的时刻到了。
      　　十一月十三日，徐敬业在下阿溪（高邮湖支流白塔河）南岸严阵以待。朝廷军队的后军总管苏孝祥率五千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发动进攻，结果战败，苏孝祥阵亡，士卒溺死过半。将领成三朗被俘。唐之奇为了振奋士气，骗众人说：“此人就是李孝逸。”
      
      　　斩首之前，成三朗高喊：“我是成三朗，不是李将军！官军今日便会发动总攻，尔等的灭亡就在眼前。我死，妻子儿女享受荣华富贵；你们死，妻子儿女只能当奴隶，你们永远不如我！”
      　　李孝逸等到各路兵马集结后，发动了几次进攻，都被徐敬业击败。李孝逸怯战，打算撤退。左右再三请求决一死战，建议乘着风势采取火攻。其时徐敬业的军队转战已久，人人厌战，士气低落。李孝逸利用风向进行火攻，大获全胜。徐敬业军被斩首七千余级，溺毙者不计其数。徐敬业带着少数亲兵轻装逃回江都，带上妻儿奔向润州，准备横渡东海流亡高丽。
      
      　　十一月十八日，徐敬业一行窜至海陵（今江苏泰州市），其部将王那相突然倒戈，杀死了徐敬业、徐敬猷和骆宾王，砍下他们的首级向朝廷军投降。随后，唐之奇和魏思温亦被捕杀，头颅被送往洛阳。
      　　至此，历时仅两个多月的徐敬业兵变被彻底平定。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天下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武曌仿佛已经看见一面鲜艳的大纛在帝国的上空猎猎飘扬。
      　　上面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周”字。
      　　(未完待续)
      
      　　日期：2007-7-17　18:48:34
      　　（续前）
      　　　　　　　第十一章四度喋血玄武门（二）
      　　　　——初唐的系列政变
      　　　　　　　　三、（1）
      
      　　垂拱元年（685），武曌六十二岁。
      　　如果说三十岁是一个女人最饱满最富于激情的时候，那么超过六十岁的女人是否意味着干瘪和衰老？
      　　武曌说：不！我拥有双倍的激情和双倍的饱满！六十岁是一个女人的第二次春天！
      　　于是这一年，便有一道春天的消息在武曌的体内奔走、在洛阳的坊间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