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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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9-04-19　02:52:03
      
      　　【272】
      　　佩奇早已是保安部的队长了，确是比较忙。为了押运一批贵重物品，直到第二天，佩奇还在武夷山脉的厢式货车上。第三天，他该是赶不回来了。
      　　我与佩奇取得了联系，终于弄清了他老父打工所在的小镇的地点，怀着忐忑的心，我第三天一大早，就前往樵头小镇。
      　　该小镇，沿路两边，到处是摆在路边的太湖石。是从两边的沙土里挖出来的。
      　　这小镇，离长江南岸，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沧海桑田，千百年来，由于泥沙的淤积，这原本是长江之中的处所，现如今变成了江岸南岸的小镇。
      　　车子开得飞快，是韩萼送我来的。她的驾车技术，与她当年的理科成绩一样，很快，很好。
      
      　　丘陵两边开挖山石的宕口，以及随处可见村民们挖出的沙子，堆满了他们沿路房屋的院落门前，靠山吃山，能卖钱的，人总会找到她。
      　　这，也就是乡村所谓开办的工厂的真正缘由罢。而对待自然的人为毁坏，没有人去理会。
      　　吃祖宗饭，造子孙孽。说的就是这样的随处可见的事罢。
      　　樵头小镇的斜对岸，其实就是古瓜洲渡口。京口瓜洲一水间，明月何时照我还。说的就是此地。
      　　记得前些年，海底淘宝，文物瓷器盛行伊始，欲望膨胀的人们，曾经在媒体大造声势，说要组织海事局打捞队人马，去瓜洲北岸的水底，去寻找当年的百宝箱。当年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地点，就是古瓜洲渡口附近。
      　　也是，杜十娘，明朝万历年间北京城南教坊司名妓，身怀万金南下，在瓜洲古渡，因为招到倾情之心上人南京布政司李大官人的情变，而怒沉装有万金珠宝的百宝箱。
      　　数百年后，人们，还惦记着这个箱子。
      　　记得当时我看到这样报道，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况且不说，这杜十娘事情真与假，因为杜十娘与历史上的秦淮八艳等真实事件，还是有着较大差别的。杜十娘，本是出自明末清初冯梦龙的故事，数百年前的事情，但愿是真的。
      
      　　不然，也枉费了有头有脸的人们，去商讨那样耗资巨大的寻宝奇事了。只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就让那一个教坊司里的无辜女孩的妆奁，留给馥郁的乡土，去祭奠那一段曾经的真情罢。
      　　车子很快就到了樵头小镇。韩萼有事回去了。
      　　我很快就在原先探知的地点，找到了佩奇老父。他是在一个靠近铁路边的清扫队打工。其实，也就是铁路小站自己组织的一个外围创汇清扫队。他们在铁路边扫什么？总不能扫些个小站里的瓶瓶罐罐卖个小钱吧，这是绝对不会的。
      　　小站有货物列车停靠的货场，一旦有路过暂停的货物列车，清扫队就会派人到货物列车的空车箱里，把那些运煤的车子里没有下干净多余的煤炭扫下来。这是合法的。因为，货物早已下完，那些而没有清理干净的煤炭，是无主的东西。别看那每个空车厢里的那点煤炭，要知道一车皮一般能装数十吨的煤炭，那多余的煤炭，也是可观的，积少成多，一般一列货车，至少有四五十节，那样庞大的无形市场，带来的收益福利，是每个，其实也是中国四处各地货场的共有现象。可以理解，为了增加职工的收益罢。
      
      　　佩奇的老父，就是租这样的事情。
      　　上午九点到了，佩奇老父老吴，就要上工去了。我把他拉到一边，再次叮嘱他：佩奇有事，我代他来看看你。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也五十多岁的年纪了，扒货车要注意安全，而且,遇事一定要先等一等，看一看，切记不可莽撞！
      　　老吴看到我真切的话语，老实的他，连连点头称是。
      　　清扫队的人群，朝车站东面的站台陆续而去。老吴是个老实人，他凡事都抢着干。
      　　当然，他走在最前面。
      
      　　我，不是车站人员，不便进站。我在站前的小卖部买了一份报纸，准备看一会等长途公车回去了。
      　　呜呜呜-----，不一会，就听到一列货车驶进了站台，该是暂时停靠了。我知道，该是老吴他们，又有活计要干了。
      　　此时长途公车也来了，我拿起报纸，准备上车返程。
      　　毕竟，作为佩奇的友人，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就在我脚步刚要踏进公车车门的一刻，
      　　砰！砰！砰！站台里，突然传出三声刺耳的枪声！
      日期：2009-04-20　02:32:59
      
      　　【273】
      　　尖锐的枪声，打破了这江南小站往日的宁静。
      　　慌乱的人群，有的涌向站台，有的从站内向外奔跑而去。是枪声！哪来的枪声？！涌进涌出的人群里发出这样的惊慌的询问。
      
      　　生死一瞬，人们的自然的表现，实属迥异。往站内涌进的人群里，有铁路小站值班民警，有欲见义勇为的人，他们皆是遇险境不慌乱的傲骨之人，或者说有着自身强烈职业道德之人，实属应该或者说令人敬佩。
      　　当然，也有一些从站内往外边跑边故作询问的人群，他们，她们明明可以清晰知晓，枪声，是从站台之内发出！而他们，却为了逃避险境而为了离开自身的工作岗位，嘴里大声发出那样的惊呼而借故逃离危险，这样的小聪明，从人类自身去灾避祸的反应来说，也可适当理解。
      　　解放前的国共大决战里，也有着这样的事例:在身后的团营长发出冲！这样的死命令时，有些胆小，或者说深深知晓，只要冲上前去，基本是百分之八十要挂的危险之下，他们会在跑去几步之后混在人群里，狠命的朝着自己的大腿就是一枪！
      　　因为，负伤了。就可以就地顺势躺下，而保得一条性命，即使他自身失去一条腿，也总比生之希望的渺茫的死，要好的多。在那些旧时的年月，无论是哪方军队，只要在双方生死关头的决死战中，士兵身后，皆有名义不同或说不同称呼的“战场执法队”，只要一声冲锋号响起，凡是往后的士兵，是绝对要射杀的！前苏联卫国战争，在希特勒三路大军闪电进攻的汹涌气势下，斯大林格勒，莫斯科，岌岌可危。当时斯大林以及军事天才朱可夫，就实行了“战时执法队”这一众人皆知的组织。也可以说，是近代战争“战场执法队”的开山鼻祖了。
      
      　　战争，是残酷的；生死，对于个人来说，只有一次。
      　　而怎样对待生死，又看待人生之意义，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很难参透的禅机。
      　　以前，那个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剑鴹，就曾欲说还休的含糊地告诉我，当年在刑警队初做小刑警时，在危急关头，队长一声令下要你冲上前去，如果你胆敢当场后退的话，队长是可以直接在你背后对你“咔咔”的！
      　　这样的说法，究竟是队长吓唬他们，还是刑警公安队伍里有这样不成文或者成文的规定，剑鴹没有多说，我也毫无心思去追问。
      
      　　我，理解一切发生特发事件下的特殊规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生死决斗，必须是如此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一个一生的信仰，为了胜利，多少默默无名的血肉之躯，马革裹尸，魂归他乡。
      　　多年后我站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看到开过领袖毛泽东挥斥方遒的题词：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看到这样真实的字迹，我的心情，难以平静。无法诉说。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诗人元帅陈毅曾就因评将帅吵闹不休的事情中说过：尚若那些老井岗还活到解放后，我们这些老帅，哪里还有我们的今日如此帅位的哦！我们能活到现在，该是满足了。
      　　生死，其实，就这么简单。
      　　而此时，我毫无头绪的，莫名的又想起了韵儿。
      　　我，能看透生死；
      
      　　却，难渡情关。
      　　多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虎啸山林，遽然出击之际，还知晓恋恋不舍，回头看一看身后不远处小虎幼子呵！
      　　人之情感，亦是如此罢了。
      　　我，亦在冲进站内的人群里。而且，我冲在了最前面！
      　　因为我深深感受到，老吴还是出事了！其实，在佩奇三天前当时一跤跌下，无意撞落门牙被我扶起之际，我的脑海里就早已有这样一幅影像：一位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双手满身是滴滴的殷红。我当时并未将此事告知佩奇。我怕他，当晚的押车情绪受到影响。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这样缘由的发生了。
      　　我看到老吴从不远处的站台东侧，向站台检票口急急而来。
      　　我看清了，
      　　他，右掌握着左掌，鲜血在滴滴落下。
      　　片片的殷红，
      　　沾染了他灰色工作服胸口的衣襟。
      　　要发生了，
      　　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