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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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叹道：“唉！里面埋了三个铃铛，你们正好一人一只哩。”
      　　三兄弟听了，都把手伸进袋子。随着一阵摸索，果然每人都拿到了一只金黄色的小小铃铛。只是那三个铃铛如同在袋子里生了根一般，任他们怎么用力抽手，只是拿不出来。
      　　老者微笑道：“那三个铃铛，是自己要进去的。他没脸出来，他说里面好躲哩。”
      　　八戒倒是撒了铃铛，把手从袋子里收了回来。他朝老者翻翻白眼说道：“我不听你瞎掰，谁跟铃铛有亲了？我可是猪生的，虽然面相不怎么好看，但我不忘本。”
      　　日期：2014-11-2009:56:38
      　　大圣记得自己依稀听到过这样的叮铃声，心里打了个机灵。紧紧握住抓在手里的铃铛，压低了声音问老者：“老人家，敢问你是何方神圣？这三个铃铛究竟从何处而来？”
      　　老者嘿嘿冷笑，把脸一抹，现出一派仙风道骨。这时他手里的拐杖也变成了一盏不灭的青灯。这盏灯有分教——任凭白天黑夜，任凭风雨晴霜，无论是山河巨变，亦无论斗转星移，它总是熠熠生辉。
      　　大圣惊道：“哎呀！原来是上古燃灯道人！别来无恙啊！”赶忙撒手稽首，“本座有礼了。这三个铃铛是什么东西，还请古佛实言相告，解我疑惑。”
      　　“尘归尘，土归土！”燃灯古佛凝视沙悟净手中的袋子，面容沉重，“几日前，金蝉子听闻你等近日行踪举动，难掩不堪，在众佛面前突然坐化。一身躯壳只留下了这三个铃铛。你们几个顽劣之徒，要是还念挂一点师恩，就向这三个铃铛拜别吧！可叹你们师徒一场，金蝉子心性高洁意笃志坚，你等今日却离经叛道逆反天伦。我当真不知，如若金蝉子还在世上，会不会甘心接受你们一拜。”
      　　燃灯古佛轻轻带过一语，像是响起了晴天霹雳，重重地打在兄弟三人心上。
      
      　　“啪”地一生，辈袋从沙悟净手中掉落。
      　　大圣只觉得天旋地转。惶惶然站立不稳。他突然双膝跪倒，面对地上的袋子一言不发，眼泪便如决堤之水哗哗流淌，转眼湿透金甲。
      　　八戒、沙悟净哭诉道：“师父，师父啊！徒儿不孝，大不孝！您走得委屈，太委屈啊！”
      　　大圣悲苦无人能懂。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厥在八戒身上。八戒和沙悟净对着他又掐又打，见大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慌忙对燃灯道人道：“古佛，请你救救师兄吧！师兄这一趟也不是故意惹祸，求你开恩，救救他呀。”
      　　青木樵夫与清风明月一齐跪下，齐颂“上天有好生之德”，纷纷向古佛求情。
      　　燃灯古佛愤然说道：“这等顽劣之辈，我救他又有何用？我看他对金蝉子还算是师徒情深。佛祖命我将铃铛丢到东海。这厮既然要死，不妨让他随金蝉子一起去了。让他烂在东海，也能时刻陪伴他枉死的师尊。”
      
      　　“古佛何出此言？”青木樵夫错愕道，“您几位都是仙佛，正该彼此相救。”
      　　燃灯古佛不发一言，也不看大圣一眼，弯下腰来，就要收拾袋子走人。
      　　常言哀莫大于心死。大圣在冥冥之中听到古佛那番怨语，猛地睁开双眼，挣扎起来推开众人，“啊呀呀”一阵狂叫，身形越变越小，投身就往辈袋里钻。
      　　八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大圣，哭丧着脸大声叫道：“兄弟们，不要让师兄走了呀！说是东海，那可是有去无回的绝路啊。”
      
      　　沙悟净也一把将大圣扯住，红着眼劝道：“大师兄，师父不在了，连你也要丢下我们么？”
      　　青木樵夫眼见他们力有不逮，正渐渐被大圣拖了进去，急忙招呼一声，和清风明月红头青面白猿一起紧紧抱住八戒沙悟净。他们往后使劲，想要救回齐天大圣。
      　　大圣双手紧紧扣住袋里的三个铃铛。突然间他眼前一亮，袋口像莲叶一样打开，那些黑土竟像是涂抹了一层油彩，向外射出了迷幻的光彩。他定睛看时，心里一动。这明明就像是从高空看往地面一样。那里星辰闪烁，云卷云舒，有山有水，和谐宁静，恰恰又是一个宇宙。
      　　燃灯古佛看得真切，高声叫道：“你这个泼猴，要是真心想救金蝉子，你就不要撒手，到辈袋里面悔过去吧！金蝉子最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走这一遭了。”他厉声喝问，“你可愿意？”
      　　岂止是齐天大圣，师兄弟三人异口同声应允：“愿意，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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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灯古佛右手高举青灯，眼眉高挑，左手向袋子一指，大喝一声：“阴阳无极，九九归真！”
      　　平地上蓦地生出一股狂暴的旋风，将众人吹得飘浮起来，卷做一团。听着呼的一声，统统给辈袋吸了进去。
      　　在辈袋里头，众人身外电闪雷鸣，光影交织，狂风大作，暴雨不断。无数道霹雳贴身打过，他们惨叫一声分散开来，纷纷各自坠落，彼此生死未卜。
      　　时间来到二十一世纪。国名夕衮，君主立宪制。
      　　这是一个令人诅咒的时代，它每每塞给你希望，拿着话筒在耳畔催你加油，你的心弦不得不打了鸡血一样地总是兴奋。天上从来不会凭空掉下馅饼，但你满是信心地伸出双手，咬紧牙关承受住了一切击打，期冀满身汗水换来收获，却又总是得到决不会出乎意料的失望。奔走在这个时代的万千蚁民，深受它的伤害和刺激。各种放肆各种放荡充斥大街小巷，构成今时今日的基础的生态模版。你也可以让自己活得像一具诈尸，闭塞耳目不去感受摇滚和蹦极。假使你忍不住了，做为诈尸，你同样可以任由自己的神智无极限的发狂，不必担心会因此而带来一片混乱。人人各为其事，谁也不愿振臂一挥。今天已经没有伟大的人物，缺乏心灵跟随的注视注定路人彼此不能交织，你的叫嚣活像呓语，周围的人们假作近亲似的受到你的感染，但时代刻板于冷漠而不是抱歉，他们身受而不感同，即使感同也务必掩藏，卑微是时代的通行证，行走的力量不再源自热流奔涌的血脉，冷静乃至冷酷与时俱进地成了人体经络的发动机。芸芸众生里，你是那样渺小那样众多，你仍旧不会做出独自走向路的尽头的决定。人人如你，释放出的节奏，姿态，声响同出一辙。
      
      　　卑鄙是卑贱者的通行证，高尚是圣者的墓志铭。
      
      　　你若是有心沉迷于自我，那就要保持还在母体里的那一份安详。
      　　为了保持这一份安详，我选择告别熟悉的城市。
      　　当我从老母身体里出来，曾经的宫殿便已渐行渐远。而我从城市的身体出来，看不见老母的时候，曾经的宫殿似是触手可及。
      　　青山环抱，和风轻拂。
      　　任何事都必须付出代价，追逐一段极为简朴的安详也是有价可算。
      　　我盘腿坐在一块光溜溜的石板上，面前摆好了一张又一张票据。离开故土的高铁客票，二千八百五十元；火车普客票，六十八元；班车票两张，一张七十二元，一张四十九元；的士票六张，遗失一张，一起九十元；超市购物小票一张，六百三十一元。零碎的支出都在我的记忆里，九十二瓶矿泉水，七十一包快餐面，三十二次路边小吃，四十块压缩饼干，二十三次购买面包蛋。共计四千六百一十五元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