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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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11-0708:16:21
      
      　　（十九）
      　　郑观应、严潆、凌虚三人，在离太古南记行不远的地方找了一间叫做“祥风”的客栈住下来。郑观应自己专门选了二楼的一间客房，从他的窗子可以直接看到太古南记行后院的情形。
      　　郑观应把严潆和凌虚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把自己对这件事的分析一五一十告诉他们：“如果林振兴和太古洋行真的参与贩卖苦力，那么，他们用于装载运送的船只绝对不可能是太古轮船公司正常用于航运的轮船，而应该是和其他运送苦力同样的特制船只。其次，为了隐秘起见，这些船也绝不会在正规的码头停靠。”
      　　凌虚也补充道：“俗话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白天人多嘴杂过于显眼，他们只能趁月黑风高之时，送这些苦力上船。”
      　　要是常人说出这番话到也没什么，可从道貌岸然的凌虚嘴里说出来，却让严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道长居然也知道这些？”
      　　“芝楣，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我这位师兄，他在未出家之前可是大有来头……”郑观应意味深长地接过话头。
      　　凌虚似乎怕郑观应把自己过去的事说出来，忙摆手制止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陶斋，我知道你让我留下来的用意。”
      　　郑观应赧然说：“师兄，为了这事，恐怕你得破一回戒了。”
      　　凌虚淡淡一笑：“为一己之私利，方可称为‘破戒’。且破与不破操之在我。你让我做的事，决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利。既然这样，我看称‘开戒’到是甚为恰当。”
      　　“好一个开戒之说，师兄又让我长了见识。”郑观应停顿了一下，“我想，咱们分作两步走，来个顺藤摸瓜。我和芝楣先仔细打探一下，看看在这附近还有哪些码头可供泊船，找出他们最有可能登船的码头。另外一个关键之处，就是太古南记的账房。如果他们真的从事苦力交易，那么，他们的账本绝对不会说谎。我想请凌虚师兄想办法进入他们的账房，看看能否找到与此有关的账本。”
      　　“账房是商号重地，道长和他们素不相识，又如何能随便能进入？”严潆疑惑地看了一眼凌虚，又想了一遍刚才他和郑观应的对话，忽然之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对郑观应说，“你不会是想让道长……”
      　　“这回知道了？”郑观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嘱咐道，“芝楣，你还要替我办两件事。”
      　　“好，你说。”
      　　“一、帮我准备一套普通人穿的衣裳，要不然师兄这一身装束办起事来不方便；二、到洋行买一台‘千里眼’回来。”
      　　“好，我这就去。”
      　　“严先生，你去过太古南记行吗？”凌虚忽然开口问道。
      　　严潆回答：“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
      　　凌虚说：“你还能记得他们各个厅堂、廊室的分布情形吗？”
      
      　　郑观应在一旁说：“师兄放心，芝楣在轮船公司总司账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那好。一会儿就请严先生帮我画一张太古南记行内院、外院的示意图。”凌虚略微思忖了一下说，“还要有劳严先生带我到它的四周转转。”
      　　严潆想了想说：“这没问题。”
      　　郑观应走到窗前，用手指了指太古南记行的方向，对凌虚说：“师兄，你从这看，那就是他们的后院。”
      　　凌虚走到窗前，严潆也跟过来，仔细地辨认了半晌，随即也用手一指说：“那间正在有人出入的就是账房。”
      　　凌虚眯着眼睛顺着严潆手指的方向望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日期：2012-11-0819:14:01
      
      　　（二十）
      　　旗昌轮船公司的年度董事会正在那间阔大的会议室里进行。
      
      　　董事们都在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有的眉头紧蹙，有的目光游移，有的边看边下意识地抖动着自己的大腿。去年的财务状况实在太糟糕了，以致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数字是真的。
      　　今天的福士看上去十分憔悴，他已经不再像往日那样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第一个放下手里的报表，轻咳了一声，面带愁容地说：“相信各位已经看到了。我们去年的盈利状况很不乐观……”
      　　“请允许我纠正一下你的用词。”登特把手中的报表往桌上随意一丢，用一种充满挑衅的语气说，“不是‘很不乐观’，简直就是糟透了。”
      　　尼森也在一旁说：“以公司目前的江海航线整体计算，去年轮运与仓栈的净收益只有18.8万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的利润应该94万两。福士先生，您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为什么吗？”
      
      　　刚刚加入董事会不久的伍德，则用手指点着报表说：“让我惊讶的还不仅仅是这些。各位请看，如果我们单独计算长江航线的话，不但毫无盈余，居然还出现了5万两的亏损。”
      　　登特说：“我今天早晨刚刚听说，现在旗昌的股票已经跌破了每股60两。这是轮船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最低点。福士先生，我希望你能给在座的先生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于这个结果，我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福士叹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不过，过去几个月，航运业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根本就是事先无法预测的。还有，这期间，我们和太古公司还有招商局的竞争状况。相信大家了解之后，一定会明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其实并不突然。”
      　　“那你就快说吧。”登特抱着肩膀，靠在椅背上，“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福士碰了一个软钉子，不禁皱着眉头说，“我相信诸位对我们压低运费的做法并不陌生。旗昌当年得以称霸长江，完全得益于金能亨先生所制定的这一竞争战略……”
      
      　　“为什么相同的做法却产生了不一样的结果。”登特突然打断了福士，“金能亨先生任总经理时，我们的利润是90多万，而当你担任这一职务时，我们的利润却变成了负数……这只能让我对你的领导才能产生质疑。”
      　　伍德也插道：“对不起福士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自己能胜任目前的职位吗？”
      　　伍德的话音一落，顿时引发了董事们新一轮的议论。
      　　“请听我说，先生们。”福士没有回答伍德提出的问题，而是提高了嗓音，压过了下面的议论之声，“时过境迁，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年，但商业环境的变化却远远超乎任何人的想像。金能亨执掌大权的时期，太古洋行和招商局并没有出现。”
      
      　　登特不服气地反驳道：“那时我们同样面对宝顺、怡和、琼记这些对手！”
      　　“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福士变换了一下坐姿说，“太古现在船，全都是新式的铁质轮船。而我们呢？是旧式的木质轮船。铁船与木船相比，谁更安全、谁更舒适，我相信大家比我更清楚。过去的那些对手和今天的太古根本不具备可比性。”
      　　尼森也不服气地问：“招商局又怎么解释？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使用木制轮船。”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福士耸耸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中国商人搭载招商局的船会被认为是一种爱国的表现，他们因此也会受到中国人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