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作者:朽木听风L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7章/11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3-09-0721:27:04
      　　第四十二回雪海追杀枪声里
      　　九彪和山口的人都披着白色斗篷。清晨的迷雾里，没人能看见他们。不得不说，九彪也称得上是老道的猎人，他知道山猫太过警觉，他不敢放小包围圈，他怕惊扰山猫。他兴奋地浑身哆嗦着，把整个身子埋在白色斗篷里。一宿未眠的眼睛里喷着火。
      　　但是他再小心，躲不过鸟儿的眼睛。一群鸟儿被惊飞了，发出吵杂的喧闹。小三子的人瞭高的是蛐蛐儿，他感觉到不对，可是什么都看不到。他也发出鸟叫，叫唤远处瞭高的人，那边也回了一声鸟叫，那边也感觉到不对头。蛐蛐儿又发出两声，告诉同伴，他下去看看。以前也会经常有大型动物闯进来，惊飞鸟儿的事情。蛐蛐儿，弯着腰，子弹推上膛，向着鸟儿惊飞的反方向，一步一步摸过过去。
      
      　　“嘡、嘡、嘡”几声枪响，还有兄弟近乎歇斯底里的鸟叫。
      　　小三子他们正在吃早饭。
      　　“咋回事儿？”大虎的眼睛越来越大。
      　　小三子一把把桌子整个掀翻，准确地说，是把桌子呼到了房梁上了。“备马！”小三子的眼睛也喷出火来，“只带行李，别的都扔下，快！”碗筷稀里哗啦摔落一地。
      　　小三子回身扑向自己的行李，却发现小亮子抢了过来，小三子挥手一推，把小亮子打的一个趔趄，“去捆你自己行李！”
      　　小三子趴在炕上，把行李往上一滚，行李下面有布带子，他兜起布带子，使劲一扎，完事儿。他站起来穿上皮袄，背上枪，带上帽子，叼着棉手闷子，手焖子里还套着一层皮手套。把行李往炕沿儿一划拉，两步蹦下炕，穿上鞋，戴上手套，把扎着行李的布带子叼在嘴里，三腿着地奔跑出去，直奔马厩。
      　　小三子差不多是第一个到马厩的。好在冬天马鞍子都没卸，只是把马的肚带松开了。小三子站起来，把行李放到马背上，捆好，勒紧肚带，解开缰绳，蹦了出来。红月儿也很紧张，身子不停的乱动。小三子把手放在它的脖子上，扶着它站着，它安静下来。
      　　兄弟们陆陆续续跑出来，把马牵出来。小三子看到小亮子和遵命一起跑出来了，遵命竟然没带行李，而是前后背着两个袋子。小三子知道他带的是钱，可是没时间埋怨他。小亮子在行李下面，还带着小三子的拐。小三子接过拐，插到红月儿的鞍子上。
      
      　　有炮声响起，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溅起片片雪雾。还有枪声。
      　　小三子看到了四爷、王铁、傻鹅。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是大虎，夹着行李，像个大马猴似的，踉踉跄跄跑过来，他的马已有人给他牵了出来。
      　　小三子蹦上马，“哑巴呢？”
      　　“他骑马回去拿行李了，”有个兄弟回答。
      　　刚说完，哑巴带着几个人骑着马飞奔过来，向小三子比划，分路突围。而他指的方向也是小三子的选择。就是最开始枪响的方向，也就是蛐蛐儿那个方向，哑巴的意思，分两路朝那个方向突围。小三子点头。
      　　小三子眼睛里喷着火，放声喊了一句：“去一半儿跟着哑巴，这次死不了的，在俺打虎的地方见！”小三子率先放马冲了出去。
      　　六十多匹马，像两把刀子扎向九彪的两边。
      　　六十多匹马，可能对于很多人，不是一个很大数字。可要是您身处其中，看到它们一起奔腾起来，您会感觉到那份气势有多可怕。咱有句话，‘万马奔腾’，在俺的概念里，几十匹马的气势就略等于‘万马奔腾’。
      
      　　可能还有人会问，为什么选择那个方向啊？打过猎的人都知道，当大伙儿围起一个猎物，大家各司其职，谁都不能让它跑了，对吧？在围好了后，怎么办？就要有人深入，驱赶猎物，使其跑进设好的圈套里。对于大多数动物，这是无处可逃的，只要它选择‘逃’。但是还会有少数动物，它会选择战斗。它会亡命冲向驱赶它的人，这也是最危险的，对于动物，对于猎人都是。这种情况下，谁死谁活，就取决于猎人的反应。猎人的反应够快、准备够充分，拿下猎物就是必然；反之，不但猎物有可能跑掉，还可能伤到猎人，这样的例子很多。
      
      　　再一个，九彪设下的包围圈太大了。您想，他有多少人？加上皇协军300多人，围住那么大块地方，兵力就显得单薄了。虽然小钢炮都带来了，事实证明，那是没用的。
      　　双方都在开枪。也可以说双方都是在乱开枪。一方是骑在颠簸的奔马上，枪击命中率极低；一方是猝不及防，左右两面都是飞奔的敌人，往哪边打都是空枪。
      　　最诡异的是小三子。冷眼一看红月儿就像是自己奔跑在最前面。小三子只有一条腿连在马背上，整个身子探出来，端着枪。若说枪击命中率，最高的就是他。他这一侧两个机枪手都死在他的枪下。小三子脚下那一侧，是王铁和大虎。
      　　在冲过封锁线的时候，小三子竟然把枪口调过来，握着滚烫的枪口，把枪托挥向一个目瞪口呆的日本兵。小三子能感觉到枪托砸碎他的脑袋带来骨头碎裂的那份痛快，看到他的帽子被带飞出几十米远。
      
      　　刚冲过封锁线，小三子又把枪掉过来，这回，是左手架。他拢住红月儿的速度，落在后边。他的命中率依然可怕。用不了两枪必然有一个倒下。小三子也看到了自家的兄弟倒下，但是他顾不过来了。他能做的就是持续开枪，不停地一枪接着一枪。奔出去很远了，小三子看到了九彪。
      　　九彪在气急败坏地喊着什么，但是越来越远了，小三子朝他打了两枪，没打着。　眨眼奔出几十里地。寒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虽然看不到，小三子知道，后边有追兵。来到一处林子，小三子大声问，“大
      　　虎，你还有多少子儿？”
      
      　　“操，没了，就剩一盒了。”
      　　小三子拢住马头，大伙儿都慢了下来，“谁带子弹啦？”
      　　小三子看到小亮子、遵命、四爷、王铁，都跟着呢，却没人回答。大伙儿知道，
      　　小三子是要打个埋伏，可是没有子弹了。
      　　小三子喘着粗气，“不用急，慢慢走吧，他们也不敢撵的太急。”
      　　大伙儿回头看向小三子，小三子知道他们是在问，“往哪边走？”
      　　小三子没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直走。”他们现在的方向几乎是正东，而小三
      　　子约定的‘他打虎的地方’是在他们的右手边，就在松花江南岸。但他们现在是
      　　越走越远。不用小三子说，大伙儿知道，小三子这是要甩掉尾巴，才可能回到那
      　　个地方。
      　　怎么才能甩掉尾巴啊？等着下雪。要是不下雪咋办？没办法。你留在雪地上痕
      　　迹，就在那里，傻子都能跟上。
      　　“哑巴那边咋样？”小三子问。
      　　“傻鹅跟着他，俺看跟着他们的兄弟跟咱这边差不多一样多，”四爷的回答。
      
      　　“哎，有没有带大饼子的？”大虎问。
      　　“哈哈哈，”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操你血妈的，”小三子也笑。他们现在是弹尽粮绝，走在冰天雪地的茫茫林海里。有一个温暖的地方，离他们不远，向右，跨过冰冻的松花江，就到了。但是他们不敢，只有向前走。走多远？不知道。小三子知道，兄弟心里都在祷告，求老天爷，快点下雪吧。这是他们唯一躲开这寒天雪地的唯一机会。
      　　很快，天慢慢黑了下来。他们跑了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