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

作者:朽木听风L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1章/11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3-09-2021:28:02
      　　日本人再也没有动枪毙大虎的念头，直到1945年。
      　　傻鹅被打死的那一年深秋，黄皮子找到了‘山猫’。还是九彪找到的。他摸透了山猫的活动规律，山猫夏天在松花江南岸，冬天就要到松花江北岸去。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快封江了，他沿着松花江南岸布下天罗地网。
      　　小三子选择江北过冬是考虑到那边相对人烟稀少，在广袤的雪山林海中可以多一点点清静。他们现在就剩下四个人，八匹马。有一匹马被狼掏了，就是说，心肝肺被狼吃了；还有一匹马掉进别的猎人挖的陷阱里，那个陷阱是为黑瞎子挖的。这一片有两个猎人是王铁的朋友，你看王铁磕磕巴巴的，他就能跟人家处明白，他们当然知道王铁是咋回事儿，人家也没告密，反倒是经常给拿一些烟叶啊，针头巴脑啊之类的东西，还告诉他们黄皮子的动向。粮食他们是不愁的，他们在各处藏的粮食再有几年也吃不完。没了傻鹅，他们就得自己打猎，用傻鹅原先为他们做的弹弓子和弓箭，枪和子弹他们不缺，但是很少用，不想再惹来追兵。四爷负责做饭，他们之间好像许久都没有说过话，因为啥都不用说，互相都能明白，日子也没觉着难过。王铁说他今年冬天要去一趟哈尔滨，小三子没意见。小三子每天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总会出现在山尖上，发呆。哑巴，是在晚上看着星空发呆。
      
      　　他们在向北奔松花江去的路上，路过了姚家沟。姚家沟的金川已经变成林子了，就连原先住家的房子里都长出了树，那些树好像有了血的滋养，长势很猛。看着那一片荒芜，小三子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用现在的话说，‘成就感’吧？他觉得心里特踏实。
      　　“咱下马抽袋烟吧，”四爷提议。
      　　哑巴“呀呀”叫了一声，‘同意’。
      　　他们并排坐在姚家沟的山尖上，望着那一片荒芜。
      
      　　四爷吧嗒了一口烟，“开始那会儿啊，俺想，胳膊咋能别过大腿呢？这可是金子啊，可倒了，你还是给他们别了个跟头。这是俺这辈子跟着你干的最大的事儿了，呵呵呵，”
      　　王铁撇着嘴点头，“不、不、不容易。”
      　　小三子笑了，笑得有些苦涩，“要不是俺那年给山口那么多金子，兴许就没这些麻烦了。”
      　　“这跟那没关系，你给不给山口金子，日本人也不会把这块肥肉给你。”
      　　“嗯、嗯、嗯，”王铁点头赞同。
      
      　　哑巴好像听懂了似的，也在那儿直点头。其实，他的意思，小三子知道，‘咱们这么做是对的。’
      　　四爷已经抽了两袋烟了，可他们还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没人提出要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还是小三子先站了起来。不用他说话，都站起来骑上马继续了他们的行程。
      　　当天晚上很圆的月亮。四爷觉得做饭不把握，因为这么亮的月亮，人们在远处有可能看到冒出来的烟。可他们带的干粮已经吃没了，他们昨天晚上就没生火。
      　　王铁伸了伸下巴，意思，‘该咋咋地，整吧。’
      　　小三子也点了头，他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就是这顿饭的烟被黄皮子在望远镜里看到了。
      　　第二天，小三子感觉远处的鸟叫有点不对劲，在山尖上，望远镜里，看到了黄皮子。小三子苦笑，此劫难逃了。
      　　“这~帮逼~养的咋、咋、咋在这儿呢？”
      　　没人能回答。
      
      　　哑巴伸出手指，往南比划。小三子明白了，黄皮子是沿着松花江布防的。他点头同意哑巴的判断，可是，除了九彪谁能这么做呢？这一定不是山口的主意。他不知道九彪没死。
      　　哑巴向南指的意思，是向南逃。他们开始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尽量不去惊动一路的鸟儿。
      　　连着几天秋高气爽的天气，他们几天没生火，几天几乎没睡觉。捕捉到的猎物他们直接把肉撕下来，沾着盐巴吃。小三子和王铁还好，四爷和哑巴开始拉肚子。他们依然没能甩掉黄皮子。几天后，小三子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山口。
      　　哑巴看到山口，说啥也不走了，他伸手比划，让小三子他们先走，别管他。
      　　小三子还试图说服他，他的十根手指向外划，意思，大家一会儿散开，还有逃命的机会。
      　　哑巴笑了，笑得很平静，还是用手比划，让小三子走。哑巴瘦了好多。
      　　“走、走、走吧，咱~看、看、看看哑巴要~干啥？”王铁也在笑，几天没睡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很难看。
      　　小三子垂下脑袋。哑巴还在比划，把他的马也牵走。
      
      　　他们把哑巴仍在后边，继续走。走出很远，小三子看见哑巴爬上一棵树。
      　　“哑~巴要打、打、打死山口？”王铁的话。
      　　谁知道？
      　　他们继续走，走到对面的山坡，不约而同地，都不走了。都举起望远镜。他们等了好久，才看到山口领着人出现在望远镜里。他们能看到哑巴藏在哪棵树上，山口肯定是看不到。
      　　秋风拂来，一片肃杀。林子里的动物都好像屏住了呼吸。小三子看见哑巴趴在一棵碗口粗的树枝上，随着秋风轻轻浮动着。
      　　山口骑在马上，全然不觉死神的来临。
      　　哑巴在树上“呀呀”叫了一声。望远镜里分明看见山口的人，包括山口脸都吓白了。接着是哑巴的笑声。
      　　“嘡！”
      　　山口一头栽下马。
      　　“嘡、嘡、嘡、嘡、嘡，”哑巴被打成筛子，从树上掉下来，依然带着笑容。
      　　小三子感觉不对，哑巴没有打死山口，哑巴的枪劲暴有力，山口不应该向前栽倒。
      　　小三子的感觉是对的，哑巴没有打死山口，他打的是他的马。没一会儿，山口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布满恐惧。而哑巴那张失血的脸依然保持着笑容，死了还在看着他。所有人，包括皇协军都明白，这可不是哑巴打偏了，哑巴打的是那匹马的眉心，这是哑巴留给山口一条命。
      　　“哑~巴真他妈是、是、是人精。”王铁拿着望远镜摇头。
      　　小三子心里感觉到深深的痛。他知道哑巴咋想的。哑巴知道，即便打死山口也改变不了他们被追杀的命运。那么哑巴留给山口一条命，是在乞求山口留给小三子一条命吗？不准确。是哑巴认为山口算得上一个人，所以没杀他吗？也不准确。是哑巴在拷问山口的良心吗？有一点。
      　　有一点可以确定：哑巴的笑容将成为山口一生的梦魇。
      　　王铁放下望远镜，“你~俩走吧，俺也跟山口玩儿玩儿。”
      　　小三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痛，还有疲惫。他愣愣地看了王铁一会儿，一磕马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