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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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2-1321:25:10
      
      　　第五十四章
      　　高一团结班的教室前，一个男生在用竹扫帚扫门前的饭场子，扫帚潜过刷碗时留下的水洼，又走过干燥的尘土，扫帚苗上就漆满了肉嘟嘟的泥浆。飞扬的尘土中，清风看到了第二个窗户红砖砌成的窗户台上，放着那只印了一圈莲花的搪瓷盆子，最上面的边缘是一圈醒目的天蓝，只是饭盆沿磕碰太多，上面布满了唇纹一样的豁线。清风凑过去，往盆子里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几粒大小不一的棒子面渣。
      
      　　“别看了，光了。那个叫六子的男人拿到的可能是最后的两个了。”达成说。
      　　申加油此时正等着清风回来，一会看一下银娟的辫子。一会又瞅瞅银娟身边的窗户，数着这一中午到底能有几个人来吃这份‘皇粮’。申加油看见清风的额头出现在开着的窗户里，他跑了出去，对着清风喊了一嗓子：“越吃请你可能越吃不饱，你也想吃份‘皇粮’？达成，你是不是在门房吃撑了，手脚咋都短粗了？”
      　　“呸！你想粗哩！我也细，咋看也是个人身子。你看你，上下一般细，握个把儿能当拐棍使。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从人宫里生出来的，是从直肠里爬出来的吧？”达成说着就躲在了清风的身后。
      　　“听见没清风？昨晚上他差点用‘坏水’淹了你，今天又要用唾沫淹了我。达成，说你是蘑菇有点牵强，说你是狗尿苔倒是恰如其分。唉——”申加油拉了个长音，“怪不得你趴着挤不出尿来，下次你把一只腿搭墙上。”申加油说了，就嗬嗬笑起来。
      
      　　这时，干粱盆子里边的玻璃当当响了两下，清风就一手拽申加油，一手往柳荫下推达成。
      　　“加油，你牙碜不牙碜？”清风说。
      　　“脑子以前挺清亮的，让化学老师在课演堂上吹了几口气，现在浑个浆的。闹半天，我这清水还是盆石灰水。他姥姥的，脑壳都大了。还别说，涮达成几句，脑子立马清醒。”申加油忘乎所以地说。
      　　“大了没事，让你爹抓着你，往大娘的肠子里再回一下锅，立马还原。”达成冲加油喊了一嗓子就向教室的前门溜去。申加油猫腰去抓，达成早钻进了教室。申加油刚一撒步，达成又从前门钻了出来。申加油看了一眼达成，回过头来对清风说：“脑子这会小了，肚子倒是大了。这日本鬼子，真不是善类。你单他吧，圆脸蛋，大眼晴，挺鼻子，大嘴岔，还有点慈眉善目，怎么看都是蒙娜丽莎。你要是把这几样攒一起看，怎么看都是蒙人丽莎。看我吧，把我这鼻子眼睛单挑出来看，怎么看都是关爷，要是放一块看给时迁过了放大镜似的。你看张强的同桌，言谈举止处处透着雍容华贵，不用看就是宝钗再生似的；你再看咱们生活委员，眉目没一点出彩的，但要是看惯了，那还真是小家黛玉。一眼就让人看出好来的，那就不是美女。”
      
      　　“你是教唆我们把女同学那脸当黑板？”达成嘘了申加油一嘴说。
      　　“那又有什么？我还是黑板擦哩。看惯了西洋女的屁股，连女同学的脸也懒得看了，还挑开了食了？你不是挺钟情于‘偷’啊——不是偷东西的偷，是偷偷往外撒尿的偷。”申加油笑嘻嘻地说。
      　　清风就听蘑菇说：“清风，别听他放那竹竿屁，又臭，又长，又响，还一节一节地放，等你听完了，半过晌儿下去了。”
      　　“那当然。拉屎得一截一截的，撒尿得一股一股的。要是一下打过去，我晚上得把蚊帐换成雨伞。”申加油两眼直直地看着达成的脸。达成听了，仿佛昨晚上的糟事全是在申加油的眼皮低下进行的一样，脸一红，进教室里了。
      　　“清风，你看见没？这大头鬼，我不怕他在嘴上占我便宜。我是想，咱们得把牙刷放好，这伶仃鬼再瞅宿舍里没人，用咱的牙刷搓脚趾缝。”申加油神秘兮兮地说。
      
      　　清风听了牙一酸，吃哈着嘴说：“哪有那么严重？你跑了和尚能跑了庙？你总不会天天把刷牙缸子捌在腰上吧？”
      　　“不信了是不？昨晚上要不是我给你泄洪，你今天只能唱《棉褥为童尿所破歌》了。我的话不想全听进去，也得让它挂耳朵锤上打几个秋千。刷牙前闻一闻就行，有臭大姐味，把它一甩就得了。也别吱声，回头把他的牙刷在尿盆底上蹭蹭还放回去。他敢弄黑脚泥，咱就敢给他抹白尿碱。”
      　　“肉麻得齿冷。”情风笑着说。
      　　“开玩笑不是？你看这人字，从头上往下走，就要异化，非左即右，一个是成功的人，一个是不成功的人。没有平常人这个档。”申加油正说着，就见一个黑瘦如枣核样的，猴里猴气的眼镜男生鬼鬼祟祟的靠近银娟的窗口，就大了嗓音问：“吃不起饭了？你往饭盆哪儿凑乎什么？这里留的东西是给人吃的，你进化几年脱脱毛再来这儿现身也不晚。”
      　　那个学生看了一眼申加油，没加理会，踮起脚两手扒着窗台跳高往里边瞧。申加油醋意腾一下就起来了。心说，俺银娟长得好看也不能让阿狗阿猫随便相啊！他快步窜过去，在那男生的后脖梗上拍了一掌，然后一薅眼镜男的后脖领：“告你，这儿的窝窝不是给你准备的。看你也不是吃不起饭的主。还白短袖，制服裤，红凉鞋，白袜子，咋一看给常师跪这儿偷窝窝吃似的。你赶快！从那儿来的你给我回哪儿去，赶紧地！”
      
      　　“我是沙土坡的，能吃不起饭？你要是考不上大学，怕以后要去俺们村打短工哩。”眼镜男把变了形的眼球一鼓说。
      　　“我管你什么沙土坡沙土岗的，一听就是个免子不拉屎的地。我还去你们那儿打短工？你们那破地方，就是我派我那老二溜达一趟，也怕你们付不起工钱。”申加油用劲一甩，那男生就趔趄到了教室前门。那男生也不给申加油理论，走到前门就把身子探了进去。
      　　这时候，银娟听见申加油出的不是个声调，就从窗口探出脸去。申加油把盆子递给银娟，眼神却盯着前门那眼镜男的身影。
      　　“加油，给我问清了他在找谁？”清风觉得有点不对劲。
      　　申加油一听清风的口风不对，就想过去把这个这个人给拦住。没想到这小子又伸着脖子朝银娟的窗口奔来。申加油一下明白了，这小子果然是针对着银娟来的。这小子看了一眼空窗户，又折回到教室前门，把省下脖子直接长出来的脑袋努力往门里伸了进去。
      　　申加油心想还了得你？就跨步过去，一拨拉那男生的黄瓜肩，那个学生就脚上安了轴一样转过身来。申加油左手小指一勾，把眼镜男的黑框眼镜勾到了手中，扯开大步向门房跑去。那个男生掉进水里一样，四下转着直喊：“你给我的眼镜，你给我的眼镜。抢劫啦！”
      　　“在这边哩，门房这儿。”申加油冲这个直打转儿的“瞎驴”说。那个男生走几步就想堆在地上撒赖，申加油就急忙冲他招呼两句，直到把“驴”牵到了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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