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

作者:尚黑宁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5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2012-7-1414:32:00
      　　第一一九章
      　　转过东湖路路口时，伽兰小镇酒店的霓虹已经亮了起来。我回想起初次在此间与芊芊见面的情形，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我努力克制住，心想最近可能休息太少了，情绪控制做得很不好。面对眼下如此复杂的情势，我仍需保证随时的万分的警醒。
      　　我之所以一路步行来到这个地段，恰是做了内心最周密的判断和选择。李伟坠亡的现场勘验我是无法像警方那般仔细，但我注意到李伟的手机残骸是碎落在旁的，可以想象其被人推落一瞬间许是处于通话状态，多半和牛有财的经济瓜葛有关联。在实施暴力的过程中，牛有财是无暇掠夺财物的，其身上现如今必是窘迫异常，哪还有钱去打黑车？继续实施暴力抢劫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手上带伤，这样一只惊弓之鸟，暂且保证生存暗藏起来方为上策。东湖路路段开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周边巷弄密布，小酒馆小发廊林立，一到入夜时分，路边摊大排挡排得满满当当，鱼龙混杂，遇事容易脱身。最重要的，这里能想办法免费活上好几天。
      
      　　奥妙就在那家大型连锁超市，假若本人此刻身无分文并走投无路，那去哪里混个温饱呢？就是去逛超市！且不说逢节假日或促销优惠季来临，商家会有很多新推食品试品尝活动，就算在平时，你推上购物车，多拿上几包小包装食品，在瞎转悠过程中大大方方拆开偷吃，周边人也不以为意，都以为你还要到出口付费的嘛！当然，能尽量避开监控摄像头为佳，过分张扬还是会引起店方注意，但零叼慢咽指东打西混个饱肚完全没问题。这跟某些变态到超市专门去挑袋装方便面碾碎以缓解压力的行径一样不易被察觉。饮料也是一样，你开罐喝个一半放回，绝大多数情况均能全身而退。
      
      　　倘有意外也不必过分慌乱，店家即使发现状况也不会让保安直接冲进卖场拘人，一方面他们不想造成负面影响，二来也吃不准你是否准备结账，也许是你逛得兴致勃勃饥渴难耐想先行表达对他们所提供商品的热爱呢？有品位有品牌的大卖场会耐心等到你至收银台结账时判断你是否铁心吃“霸王餐”，如果你到了出口发现增加了保安虎视眈眈，赶紧折回去找与卖场相通的卸货区，从那里火速逃遁。
      
      　　这样的地下生存技能，以前我是决计不会相信牛有财会灵活运用的。也许警方也做出这样的初步判断，一个农村来的青年，逃亡路线和隐匿归宿应该是他所熟悉的山林乡野。殊不知，白毛女的时代已经过去，林间不再有野果，山中无鸟兽可猎食，所有资源都被贪婪地集中到混凝土的森林中，学会隐藏在人山人海，善于抹去一切踪迹，就可做到人间蒸发。眼下我绝不能再犯小觑牛有财的错误。
      　　我进入卖场逡巡，并假意通过女装区并快速折回，确认身后并无人跟踪，这才放下心来。我首先选择步行路线也是防止警方对我有所举措，毕竟滕华临别的眼神给我一种不确定感。一路上我观察着我身边的每个人，如果进入女装区仍有在我脑海中留有印象的男性路人，几乎就能确定是“尾巴”无疑。此刻我可以放下一半心来，虽知身后无黄雀，但闻何处有鸣蝉？
      　　我目光游移但脚步坚定地前往罐装啤酒陈列区，那里的细微变化一定能证实我的判断。路上，我不忘给钟情发了个短信：在我回来以前，绝不可出校园半步！详情后叙！见字速复！
      　　发完之后竟发现我手指不自主地颤抖着，周围人影瞳瞳，见鬼！我貌似看到了我不应看到的熟人！
      
      2012-7-1615:50:00
      　　第一二零章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我在货架通道看到这个人推着购物车缓慢前行的背影时，却顿感周遭突变安静，时光凝滞了一般，我怀疑我的眼睛出现了幻觉，莫不是我饿着肚子走太急，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
      　　我咽了一口唾沫，压抑住喉头那股咸腥的感觉。揉揉眼睛凝神细看，没错，这个人——是李伟！
      　　李伟这套意大利kappa运动装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有独特质感的面料和简洁有力的设计使人穿上后看正面俊朗英气，睹背影挺拔飒爽，确有过目难忘之奇效，曾经让我慨叹有钱真好！但在此刻，我怔怔地盯视着这鬼魅的场景，将所有可供参考的离奇案例一幕幕过脑，试图把登时短路的思维重新对接起来。我算准节奏稳步跟上，强大的理智克服了一霎那涌上心头的恐惧。是啊，我既然早已选择在悬崖边上行走的人生，又何以畏惧身前偶尔滚落的山石呢？
      
      　　拐过一个货架进入酒类专营区时，我的思维豁然开朗！这是披着李伟外衣的牛有财无疑！李伟是甚少喝酒的，而且他除了打球时穿上这运动装，平常出门仍有大把休闲服饰可选择，不至于穿着这身衣服来逛超市。我早就该想到这一层！但见此刻，此人忽然驻足，伸出左手从开架上取下一罐啤酒，颤颤巍巍然而又迅疾无比，我的心一下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般，一种连绵不绝的酸楚感袭击着鼻腔。笨牛啊，人生本是苦旅，你又何至于斯！
      
      　　从牛有财的身体语言，我解读到他此时多么惶恐惊慌的内心！人在安全感十足时，基本是下意识采用自己的惯用右肢，当然左撇子恰为之相反。而牛有财在受伤未痊愈的情况下依然用左手进行操作，说明其大脑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要将右手处于随时进行防御和攻击的战备状态。而且人的手部动作在任何时候都有轻微的抖动震颤，即使心理素质强如飞行员、宇航员也无法完全克服，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神九”上天让宇航员刻意进行手动操作对接是多么伟大和牛逼！人在撒谎、恐惧、焦虑状态中手部的这种抖动震颤会成倍放大，尤其非惯用手。经验老到的侦查员会在审讯时铐上犯人右手，然后递烟给他观察其左手的动作反应来参考招供内容是否属实。这时的牛有财之精神魂魄必如通着高压电，我若上前轻轻一掌，两人搞不好都被炸得灰飞烟灭。
      
      　　我稍稍放开距离，观察周围的态势。我一定要选择一种最安全的模式，来完成这一次的秘密追踪。牛有财，不怕你形同鬼魅，因为我亦如幽灵，今晚且让我请你醉饮这人间夜色，世上深愁！也许，我已经无法擦拭你生命中的锈色，但请轻抚心灵新添的伤痕！那道伤痕，曾有我的卑鄙为其开封，我的冷漠为其加注，我的狂妄为其砥砺。无论是此刻还是往日，不应该在大学生活中出现的我就像一只猫头鹰盘旋在校园的上空，预示着某种不祥。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你首先有所感应，沦落至此！
      
      　　我父亲的朋友是一位南方著名报人，有次来我家做客，说出这样一番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蛋，好和坏只是一念之差。人人都可以做好人，有时候，人人都可以成为坏蛋。我一定要找机会对牛有财复述这番话，因为，我自己很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