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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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04-26　11: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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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尾巴村儿的一代枭雄万金贵，从接见室出来，已经决心调整行动的方向。
      　　此时此刻，看守所的走廊在他眼中变得幽暗，且没有止境般地漫长。监牢真像人们传说的那样，进来容易出去难。不就是矿工死亡人数与上报人数不符吗？报错了重报就不完了？可现在牵牵绊绊拨出萝卜带出泥，抖搂出几担陈芝麻烂谷子，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原以为花几两银子，搞掂几个当官儿的，就可以摆平，看来远不是那么回事了。那个狗屁李处长其实道出了实情，弄不好花钱的拿钱的全都一块踅进来。
      
      　　万金贵心里最强烈的感受，是不能把自己的官司交给别人把握，哪怕是肖律师李处长这类，靠着你吃饭发财，你以为可能完全控制在手心里的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头已远不像刚进来的时候，那么牛气和自信了，这对一个还有无数大事等着去做的人来说，是个大忌。心气提不起来，别的就免谈了，千塌万垮自己的心劲不能泄了。就在走回监仓的路上，万金贵想好了，回到仓里要开始自救，要把一仓号变成微型小尾巴村，不光要完全取代彪哥船长的位置，还要变成彪哥本人的大脑。
      
      　　主意已定，万金贵的脚步也随之迈得快了起来，好像一个在很憋屈的环境下，低调潜伏了多时的特工，终于接到了出手的命令，他迫不及待要去实现自己的计划了，哪怕要冒着计谋败露的风险，也必须打破温水煮青蛙的局面。
      　　那天晚上，万金贵没有像往常那样长时间打坐，而是早早地睡下了。教他打坐的师傅曾经告诫过他，在心猿意马的时间打坐，效果只可能适得其反。万金贵并不知道他的自救计划还没实施，已经被仇人纪永涛掌握，否则他这打坐的功课，非得永久性的停止了不可。
      　　自打进来那天，他最为得意的缩裆功，被这个姓纪的警察用点穴法给破了，万金贵就把姓纪的当成了头号敌人，而且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敌人。他发誓假如能躲过一劫顺利出去，非得找机会修理这个姓纪的仇敌，叫人卸了他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干脆弄死他，都行。
      　　万金贵更不知道，纪永涛此时也在发誓，定要将他这个作恶多端的土皇帝送进大牢，任何人都别想将他放虎归山。等到太阳再次升起，他们之间生死较量，要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暗中展开。
      　　第二天早晨，一号仓的嫌犯们刚按船长的规定整理完内务，万金贵把墙上的纸钟拨到七点半，转身一看，发现仓里所有的人，突然像听到了无声的命令，一个个噤若寒蝉。
      
      　　再往门口一瞧，原来是纪永涛出现了。万金贵无缘无故心头一惊，姓纪的今天怎么这么早？不过，从他的脸色看上去，心情还好。
      　　只见纪永涛背着手站在铁栅栏外边，高声喊到：152号！
      　　152号是个小个子男人，被拘前在小镇上开理发店，仓中绰号小剃头。
      　　说起小剃头的所谓理发店，不过是一个剃头挑子，一头挑着打了补钉的搪瓷脸盆，下边烧着温水的小碳炉，另一头挂着工具箱，上边摞着个木头椅子，箱子里边除了推子、剃刀、剪子之外，只有两条廉价的旧毛巾，一条用来磨剃刀的皮带。剃头挑子放到哪里，他的理发店就算开在哪里。没进来之前，小剃头人微言轻不占地方，顾客也无非是引车卖浆者流。进来之后，在彪哥贼船的花名册上，顶了个大台的缺，其实也就是服务员的位置，每天擦地洗厕所，还有替彪哥捶背、捏腿、掏耳朵，都是他的事儿。
      
      　　小剃头进了看守所，好比一滴雨水落进了深井里，没楞没角，无声无息，自然没人注意他，问起他，更没有人招呼过他。听到纪永涛这一声152号，小剃头似乎又惊又喜，赶忙立正回答：到！看光景就算下边接着叫他去赴刑场，他也要先惊喜一下再说，终于有人想起他了。
      　　纪永涛看着他的头顶，问：听说你会剃头？手艺怎么样？
      　　小剃头努力挺直腰，让自己显得高一点：报告纪政府。据顾客反映，本人的手艺分为两个阶段，在我老婆没给我戴绿帽子以前，手艺不说五星级也有四星级，自从我不幸戴上了绿帽子，水平就急剧下降到两星级以下。好多老客户都不来了，因为他们害怕。
      　　纪永涛笑着问：怕，怕什么？
      
      　　小剃头有点羞涩地说：怕我被绿帽子气得糊里糊涂，管不住手里的剃刀，一走神儿把他们当我老婆的野男人给割了喉。
      　　纪永涛笑得更厉害了：你会有那么大的胆儿？
      　　小剃头认真回道：报告政府，不怕你笑话，本人生来胆小，所以才戴上了绿帽子。你想想，要是我也跟彪哥一样胆子大，一天到晚打打杀杀，血流了一脸还只当被雨淋湿了头，那个肥猪头还敢花十块钱，买两个假金戒指，把我那么漂亮的老婆哄到床上去睡？我老婆的长相，不是我吹，十里八乡谁不夸她，都说她一枝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纪永涛大笑：你瞧你，说起你老婆那自豪劲儿！既然那么喜欢她，你还下得手用铲子铲掉她半边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