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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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09-03　07:01:27
      
      　　(上接第二十一章……13）
      　　只见一个实习生使劲抱我的肩膀，小伙子医生使劲扯我的右手杆，痛得我咬牙切齿闭起眼，只觉得小伙子医生扯倒我的断手杆，左一下的右一下，一只手又在架势捏、掐、揉，我忍不住直见“哎哟，哎哟”的小声叫，只听小伙子医生在喊：“一、二、三！”这一火，就把我的断手杆撇来成直角，我听倒“咔一声”，小伙子医生又说：“对了，接起了，快快快，夹板递来。”
      　　“哎呀，你们骨科，简直是重体力劳动……”我喘起气说。
      　　他们三刨两爪，拿一张新洗脸帕把断手杆包起，又把四片夹板给我围起，必下就捆起了，一根绷带往我颈项上一挂，然后喊我扭动一下断手杆的指拇儿，小伙子医生又说：“对了，再去照个片。”
      　　“又要给九十四元啊？你像擒拿，扯几下揉两下，光是四根尺把长的木片片儿，加一卷纱布就收我一百七十三，洗脸帕是我出的钱，小眼镜儿帮忙在门口地摊买的哦……”我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
      　　“当然要给，照了没有接起，又要扯脱重来。”他说得多轻松，我听倒又是一阵寒颤。
      　　“小眼镜儿，再帮个忙……”我说完，小眼镜儿抿笑起帮我交费去了。
      　　这一盘照片，取片的时候，小伙子医生和放射的医生耳语了一阵。我看到报告单上的影像诊断结果：右侧肱骨外科颈骨折，复位对位线欠佳。我从头张片子上看倒，也就是肩膀底下一点儿的棒子骨成了齿齿，错起最多四毫米，又没有分开，这盘的片子就没有看倒齿齿了……我问小伙子医生：“咋个写的‘欠佳’喃？是不是，你们忙到要下班了，随便给我斗起就算了哦？”
      　　“不要乱说，接好了的，这个欠佳，你师傅，就不要多问了。”他笑起说。
      　　“好久才得好？”
      　　“年轻人，三十天，你起码要四十天。”
      　　“哟，我这盘坐月，还休的是难产假嗦？”
      　　“一定要，安心养伤。”
      　　小眼镜儿帮我取回几包药，又把两张片子、病历袋子递给我就走了。
      　　我赶紧给小伙子医生道谢，他也是一副忙天慌地的样子，不过还专门给我说：“我姓袁，万一有啥子不周正，就打我给你写在病历上电话。”
      
      　　那个喊拿剪刀绞汗衫的女娃子，我估谙是袁医生的女朋友，在侧边早都等得不耐烦了。
      　　袁医生着急得很：“不是你这个急诊，早就下班了，你用不着住院……”
      　　我从医院出来，站到路边上，七点四十，天都要黑了。（待续）
      日期：2010-09-03　07:06:55
      
      　　第二十一章平淡度日（14）
      　　（寻求出版）
      　　《车祸之后3）
      　　大概八点钟，老徐的新车子开拢了。他一见到我，就冒了一句：“你娃也有这一天哦。”
      　　“羞人，羞人，我成王连举了（《红灯记》中的叛徒）。”我强装笑脸说。
      　　“你咋会跑到那儿去嘛？”他开起车子问。
      　　“哪个谙得倒嘛？是祸躲不脱，坐倒屋头，祸都要从天降。”我才慢慢儿，把一天的经过摆给他听：
      　　今天早晨，我把啥子弄完，看倒天气可以，还莫得大太阳，就骑起独狼慢悠悠的出门了，先杀到二十多里的木兰镇，三块钱，找张剃头匠使生刀子把脑壳刮光了；又慢慢儿跑了十多里，到新店子村李老孃儿的幺店子喝茶。
      　　今天在李老孃儿那儿，又有收获，她切了一盆菜叶加剩饭喂鸡。她自己的七只鸡，啄了一阵就散开了，后头来了三只别个屋头的鸡来偷啄，她拿响杆儿（竹杆杆）打了两次，实际是吆，吆得她有点儿不耐烦，吆第三次，她冒了一句杀着：“打你狗日的，闹倌儿（野男人）不怕挨，越挨越要来！”
      　　我笑得不成块数了，赶紧把这句言子记倒小本本儿上，还一再品味。都晌午十二点半了，我试倒对李老孃儿说：“李孃，是不是把你的面，下一碗来嘛？莫得相料（作料）都可以。”
      　　“莫得面，我这儿从不管饭，你老师不是不晓得，你实在要吃，只有这个？”李老孃儿指到屋檐底下的癞头儿南瓜说。
      　　一点半，李老孃儿给我端来一大碗净南瓜，她也端一碗。我吃了几坨，说：“李孃，万多年，没有吃过忆苦饭了……”
      　　李老孃儿笑得遭不住。她要吃完了才说：“你寡忆苦，还是要思甜嘛。”
      　　我吃完给她三元钱，她高矮不收。我就说：“那就甜到，心头去了哈。”
      　　李老孃儿喊我就在她那儿喝茶、啄瞌睡，我鬼戳戳硬要走，骑起摩托车跑了二十里，到青白江嘉陵摩托车维修站，因为我三年前就是在这个区买的摩托车，还因为成都城区六个区不卖摩托车，还因为市区早就不准摩托车进入城区三环路以内。维修站的小伙子师傅技术好，我两点半走拢，默倒要维修多久，十多分钟就把机油换了，刹车调了，电瓶检查了，过滤网清洗了，气加了……只给机油钱。
      
      　　从维修站出来，我看时间还早，又鬼戳戳的跑了十来里的老川陕路，只以为再去大海的幺店子喝一哈儿茶，顺便看一下那些老茶友，哪晓得，大海的幺店子拆了，已经变成了八车道的路基了。一打听，大海搌到格外一个机耕道上去了。找到大海的新茶铺，李四爸儿李回子，马上给我提椅子又摸茶钱；大海两口子更是欢喜得很，说我一年没有来他们那儿了，还记得到他们，高矮不收五角钱一碗的茶钱；张老头儿也在招呼我，何大爷也在问这儿问那儿……我先把烟给大家走了一圈，再给孤寡老人李回子打了二两酒，又给他喊了一大把脆花生，龙门阵就摆到四点半，才告辞。我忙到回屋，上网更新、回帖。
      
      　　我将将骑了两里路，嫌老川陕路窄车子多，一火就拐上了跑了多年的大件路。没有骑好远，我就发现一年多没有跑过的大件路，比早先更烂了，到处坑坑洼洼，大坑脚盆大，小洼锅盖大，大大小小地毯似的铺起，简直一路躲躲闪闪，只以为找个缺口还是回到老川陕路，老川陕路窄是窄，才铺了两三年的水泥路路平，后来我又觉得：大件路总莫得我跑过的海螺沟的河滩路烂，也莫得也跑过的当时正在修路的简乐路烂，也莫得跑过的遂宁乡村的机耕道烂，更莫得我跑过的冰天雪地的二郎山路难骑，于是一直在想坚持跑完那十来里烂路……
      
      　　我一边摆，老徐的车子已经开到我的楼底下了。他又陪我在街上吃面，坐下来就说：“你娃算真正遇倒好人了，这个世道，不是你心怀鬼胎，好人坏人确实难分……你娃幸好是左刮刮，还不影响你吃饭。后来呢？”
      　　吃完面，老徐又送我回屋，一进屋我就对老徐说：“这下子，恼火了，咋个在网上回帖嘛？我的方言长篇纪实小说《两代沧桑》发在天涯舞文弄墨，快半年了，读者反响还可以……你娃从来不过问。”
      　　“天天早晨，我净是六点过起来，打开电脑挨一挨二给网友回复，弄完最多八点半。”我又说。
      　　我咬起牙，左手打开电脑，左手更新，左手打字，给网友们发了帖子，说我遭了不幸……正在这个时候，老徐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娃万事不求人的，这下子，你就安心养伤嘛，两个开水瓶我都掺满了……快十一了，我回去了。”
      　　老徐走了，我这下子才慢慢儿上床，慢慢儿摆好坐的姿势，不动，断手杆只是酸、胀、痛，完全忍得住，一乱动就扯起痛得钻心……幸好他帮我把背擦了，也在床挡头重好铺盖当靠背，还把枕头竖在侧边好把断手杆撑起……至少十天不准睡下去，比和尚坐禅恼火多了。
      
      　　第二天，还是早晨六点钟，只穿了短火（短裤）的我，伸脚趾拇儿按电脑启动开关，做啥子动作都是左手，好在是灌水顶，打好一句话，发给二三十个网友，哪怕也用了两个多小时，手好的时候只用一小时。
      　　上午，我的小妹儿从二十几里外赶来了，背了一大包这样那样的东西来。她都没有坐一下，边听我摆出事经过边做事……她弄起四五个菜准备炒，炖起一锅猪蹄子……正在这个时候，老徐又来了，还提起一盅盅儿鸡汤来，说是热的喊马上吃一半，我激动得抖手抖脚的说：“你哥子，硬是有心，昨晚上提来的一大包台湾水果，还动都没有动，你又……”
      　　“小方的心意，正好昨天她炖了一只土鸡……”老徐笑起说。小方是他的爱人。
      　　“如何，昨晚上还可以嘛？这下子，你背上的反骨莫得了嘛？”老徐说。
      　　“哎呀！昨黑了……”我才把昨黑了给他们摆了：
      　　夜深人静，我只听倒墙上的石英钟在响，等于我在读秒，长夜咋个熬？我尽量放松一动也不动，坐起像僵尸一样，不是怕把接起的骨头弄脱，一动就扯起痛得不得了。哪晓得右脚杆抽筋……我只有忍痛下床，坐倒高椅子上，不停的抖这只脚杆……十多分钟过后，才抖通泰了；将将慢慢儿移上床，左脚杆又抽起来了，哎呀，又只有下床……左脚还没抖通泰，右脚杆又抽起来了，于是两只脚杆同时抖，都不晓得整了好久，两只脚杆才抖得没有抽筋了。这下子，又才慢慢移上床……莫得半小时，两只脚杆又抽筋了，我又如法炮制，反反复得整了五次，硬是弄死我了，哪儿啄睡得着嘛？
      
      　　“我谙是你走了长路。”小妹儿说。
      　　“对的，我起码二十年没有走过长路了，想嘛，你老徐昨晚黑，给我倒起洗脚水的时候，我看到两只脚底各有两三个水泡儿。后来，我都不晓得咋个迷迷糊糊熬到天亮了，哪怕迷糊中，都没有忘了袁医生说的“乱动不得啊，移位了不得了的……”我继续摆。
      　　小妹儿赶紧把她带来的一瓶安利钙片，打开就抖了一颗递给我吃；老徐又教我咋个整治突然抽筋，完了又拿我取笑：“你娃，铁钉子都咬得断的……”
      　　“对的，徐哥说对了，我都是昨黑了无意中，给他打个问候电话，哪晓得……”小妹儿也说。
      　　吃饭，我一只手耍双枪，筷子拈菜，瓢儿舀饭，比幼儿园大班的娃娃强些。
      　　吃了饭，小妹儿收拾好就走了。老徐拉起我又到新都，路上我的一个摩托朋友也上来了，主要是请他帮我把我的摩托车骑回来。
      　　第三天，我的兄弟来了，他莫得啥子说的，摸一千元给我；第四天，大妹儿又来了，走的时候，又放了五百元在桌子上。钱，我都不是最需要的，有人来，可以帮我弄几个菜，吃不完放进冰箱，我顿顿可以一只手端出来热起吃，至少两三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