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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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们纷纷悬梁自尽，用生命来诠释什么是忠诚，什么是男人膝下有黄金，什么是承诺。“咸义不臣宋，自缢。”(5)在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选择了退缩，毫不犹豫的悬梁。他们知道，只有这样，才无愧于周世宗皇帝。
      　　根据《随隐漫录》的记载，赵匡胤得到祇侯班集体自杀殉周后，立刻赶到事发现场。当赵匡胤看到横梁上悬着的一具具尸体时，赵匡胤无语……
      　　这些人的死，犹如一记记勾心拳，重重地击在赵匡胤的心上。面对人生的重大抉择关头，赵匡胤选择一个方向，而这些人，却选择与他相反的方向。赵匡胤知道自己发动兵变，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但赵匡胤无法理解像这些祇候班的下层人物，并没有得到柴荣特别的宠遇，他们怎么就会甘心陪柴荣魂归九泉？
      　　不过赵匡胤到底也是一位响当当的英雄，至少赵匡胤是敬重英雄的，面对如此惨烈悲壮的场面，赵匡胤叹道：“忠义孩儿！”(6)赵匡胤心情复杂的下令，将殉周的祇候班所有义士均体面的下葬，并赐庙号为“忠义庙”，并改名为“孩儿班”。“终宋之世，孩儿班帽后垂粉青头（上髟下巾），为周世宗持服，直舍正门以黄罗护之，傍穿小门出入，用以旌忠。南渡景定间(公元1260--1264年)，又命撰二候加封碑文。”(7)
      
      　　在南宋景定年间，陈世崇的父亲陈都奉宋理宗之敕，撰写《二候碑文》，在最后，陈都是这样写的：“太祖肇造，历数攸归。尔乔尔陆，忠节不移。誓永宥尔，折箭解衣，舍生取义，庙食于兹。后三百载，愈显灵威，捍灾御患，福被髦倪，倪爰锡徽号，劝忠匪私，服我休命，永佑昌时。”(8)
      　　宋理宗之所以这个时候号召天下人学习殉周的祢候班义士，是因为当时蒙古大军压境，南宋形势异常危急，随时有亡国的危险。而赵匡胤一是出于稳定天下的考虑，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属下都学习自己发动兵变，否则他就不会杯酒释兵权了；二是赵匡胤从心里是敬服英雄的，祇候班的壮举，也感动了赵匡胤。
      　　人活着，是需要一点骨气的。犹其是国家危难之际，忠义之士挺身而出，为国尽忠，哪怕是徒劳无功，至少能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这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成功。什么是英雄？这些人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发生在南门的悲壮一幕，很快就化成一缕烟云，悄无声息的消逝在蓝天白云之上。但故事并没有结束……
      　　派出去抵御契丹人的军队居然发生兵变，这个消息传到朝廷，所有人都震惊了。此时早朝还没有退，宰相范质听说赵匡胤兵变即位，冷汗直流，他在殿下抓住王溥的手，几乎是哭着自责，“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9)王溥也是手足无措，噤不能对。即使范质用手过大，王溥的手被掐出血来，王溥依然呆若木鸡。
      　　此时城中还是有一定抵抗力量的，比如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就是柴荣的嫡系心腹。可惜的是，殿前司的大多数将领都被赵匡胤给收买了，韩通人单势孤，还没等韩通准备有效反击，就被赵匡胤的打手王彦升给杀了，“遇通城路，跃马逐之，至其第，第门不及掩，遂杀之，并其妻子。”(10)
      
      　　韩通的死，意味着开封城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赵匡胤称帝了。随后，赵匡胤率诸将来到殿前司公署，早就有人把范质、王溥、魏仁浦给押到了赵匡胤面前，听侯发落。赵匡胤的演技高超，他知道范质会责问他，抢在范质之前装好人。赵匡胤痛哭流涕的对范质说：“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11)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还能若之何？在赵匡胤打手罗彦瑰的胁迫下，范质等人为了保命，不得不低首下心的跪在赵匡胤面前，向这位前几天还是他们下级的将军行君臣大礼。这是赵匡胤的聪明之处，先控制了三位宰相，通过他们的臣服，来实现迅速稳定局面的目的。不过宋人庞元英（北宋名相庞籍次子）却说赵匡胤见范质、王溥的地点是芳林园，“或传周世宗时已为园。大祖自陈桥入京，驻于此，范质等谒见焉。”(12)
      
      　　接下来就要入宫了，赵匡胤意气风发的率诸将执剑闯进入后宫，准备揭开历史新的一页。宫里有小皇帝柴宗训，以及柴荣的三个小儿子柴宗让、柴熙谨、柴熙诲。但赵匡胤进宫的时候，只有柴熙谨和柴熙诲在，两个孩子年龄都还小，被宫人抱在怀里。
      　　宫人们也知道赵匡胤进宫是怎么回事了，她们面色凄楚的抱着两个孩子向新皇帝跪拜。赵匡胤冷冰冰的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一阵厌恶，留下他们绝对是个祸害，必须除掉。
      　　赵匡胤所谓“不杀柴氏子孙”的誓言，在他自己的行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赵匡胤转头问诸将：“此复何待？”(13)意思是这两个小崽子怎么办？赵普在旁边回答：“杀！”
      　　赵匡胤的马仔得到了主子的命令，立刻抽刀上前，推倒宫人，将柴熙谨、柴熙诲拎了起来。两个可怜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却依然没有感动他们亡父曾经厚待的赵太尉。赵匡胤现在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之前所说的那些“誓言”，已经没有必要再遵守了。至于柴荣的在天之灵是否在注视着他，赵匡胤已经管不着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客省使潘美（即潘仁美）以手抵柱，好像有话要说。赵匡胤看到潘美这个表情，知道他反对杀掉两个孩子。赵匡胤異常恼火，厉声质问潘美：“汝以为不可耶？”(14)
      　　潘美不敢直接顶撞赵匡胤，但要眼睁睁看着先帝的两个儿子被杀，实在于心不忍。潘美斗胆劝赵匡胤：“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15)潘美富有人情味的回答果然打动了赵匡胤。另外，深厚周世宗厚恩的卢琰也劝赵匡胤，给周世宗留下个后人吧，周世宗待我们都不薄，杀人绝后，一辈子都于心不安。
      　　赵匡胤为人一向宅心仁厚，觉得要杀了两个孩子，确实有些对不起周世宗，而且天下人会怎么看他？赵匡胤心一软，让马仔放了两个孩子。据野史记载，柴熙诲被卢琰收养，改名卢璇。柴熙谨被潘美收养，改名潘惟吉。
      　　柴熙诲下落不详，但柴熙谨被潘美收养之后，开始了平淡的生活，潘美在赵匡胤的监视下，用心的抚养这个落难皇子，也算对得起当年周世宗皇帝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了。在宋神宗时，有个坐镇湖广的地方官潘夙，潘夙历任知桂州、谭州、江陵府，他曾经力劝宋朝出兵攻打交趾，收复失地。这个潘夙，就是柴熙谨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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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
      　　(3)《龙川别志》卷上
      　　(4)(5)(6)(7)(8)《随隐漫录》卷二
      　　(9)(10)(11)《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
      　　(12)《文昌杂录》卷一
      
      　　(13)(14)(15)《默记》卷一
      　　日期：2010-10-28　15:51:58
      　　第十章　　关于柴荣的点点滴滴
      　　一　　为柴荣说几句公道话
      　　1
      　　属于柴荣的时代，早在一千多年以前，就已经结束了。
      
      　　但关于柴荣的讨论，还在继续。
      　　柴荣的能力、功业，不用多说什么，即使是宋朝的史官们，也对柴荣在位仅仅五年半所创下的伟业称赞不已。即使如洪迈这种人，为了讨好他的主子宋孝宗，在完全不尊重历史的情况，不顾柴荣厚待赵匡胤，赵匡胤却有负柴荣的事实(1)，无端抵毁攻击柴荣，“固天方授宋，使之驱除。”(2)也不得不承认柴荣对历史的贡献。
      　　柴荣的性格很复杂，他有时和善可亲，有时则冷酷无情。其实人都有性格的双面性，这本不足论，但由于柴荣特殊的历史地位，所以柴荣性格上缺陷的负面影响不容忽视。
      　　总的来说，对柴荣性格缺陷的指责，主要集中于一点，那就是：周世宗好杀人！
      　　宋真宗赵恒曾经和宰相王旦等人论治政之道，赵恒就指责柴荣好杀，“周世宗固英主，然用刑峻急，诛杀过当。”(3)
      
      　　南宋人洪迈在《容斋随笔》是这样评价柴荣好杀人的，“失于好杀，用法太严，君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宥，此其所短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