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12-2523:29:35
      　　一零六、不想出的差（3）
      　　一百二十元的晚宴吃的很成功，小黄提前结了账，事后无论怎样都不让我给他钱，他说连同来回车费都他自理，大家一同做事，这算他入股，没有付出就没有收益。我知道他说的是三个点的销售提成，小黄似乎看到了发财的希望，兴致很高，特地拉我去吃了街头烧烤。
      　　我有些提不起兴致，不仅是我的心思已经不在创业上了，我要做回一个正常人。打工、攒钱、买房、供房、生子、再供孩子成长，一生操劳直到自己老的动也动不了。这种生活很没劲，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一直排队排到天涯网之外还在排队，就这么一个基数的人都很没劲。
      
      　　做梦无可厚非，可为了实现那遥不可及的梦而抛家舍业，确实不该。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叫安定医院的地方，我想在那个医院，有很多像我这样做梦的人，不同的是，他们在里面，而我在外面。
      　　我不在做梦，是因为我必须为了自己的家人做出那么一点点牺牲，也因为我发现没劲的生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乐趣。最起码可以没心没肺的混着，上一天班拿一天钱，有点功劳就算是有了免死金牌，可以有一些自由度，更可以没有任何压力的指手画脚。没劲的生活不仅有乐趣，还有憧憬，我靠自己的年龄优势熬倒了总经理，自己就能登堂入室，成为宰辅。
      　　现在想想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有文人的那种浪漫主义情节，也不考虑一下，总经理要是都干不动了，同龄人老板还能干的动吗？公司的产业规模无法支持那种子承父业兄终弟及的模式，这个公司只能是寿终正寝，我还能有所作为吗？
      　　当时的自己没有想那么多，在吃着烧烤的夜晚，我敷衍着小黄的话，心里暗自在想如何能尽快回去的事情。告别演出就是演出而已，投入的演一下，也算了却自己征战沙场的心愿罢了，随后就赶紧谢幕吧！日子还得继续，生活还得继续。
      　　日期：2012-12-2523:30:59
      　　第二天在王工的带领下我们坐上班车，经过接近一个小时的颠簸，来到一片红海滩围着的开发区里。从邓爷爷开始，大大小小的官员就喜欢画圈，很有诗情画意的在一片滩涂湿地或者沙漠上画个圈，随后资金到位，随后老板们圈地，随后全国的建设者们开始移山填海，更新日月。没有口号，也没有精神追求，一切都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但这并不妨碍沙漠变绿洲，荒地成为繁华的都市。
      　　车子经过了大大小小的工厂，经过了工厂之间连接着的荒地，驶进了一个没有任何招牌的木栅栏门，停了下来。我们跟随王工下车，又跟着她进了一排简易板房。我很粗率的四周往了一下，映入眼帘的全是如火如荼的建设场面，直到望不到的地方，还有打桩机的轰鸣声。
      
      　　王工的办公室上面写着技术部三个字，办公室里的陈设就像是一个乡镇干部办公室的陈设，简陋而凌乱。后来听说，除了技术合作方，所有的技术问题接洽拍板全靠王工一个人涨落。
      　　东北人胆肥，此言非虚！后来我见到三个河北人要做一个印度一个亿的化工厂时，我没有惊诧，对于王工来说，他们却是只能是小巫。
      　　强势的老板擅于搞定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除了钱和关系，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属于要认真对待的。于是乎，刚建起来的铁索桥会塌，高架桥会倒，一查，还不是建设问题，专家指出，过桥的车辆违规操作。
      　　我们坐下来，又一个人进来了，王工马上站起来迎接，给我们说是集团环保处的领导，那人很谦虚的说是来学习的。我们连忙和领导握手，我感觉从气场来说，这个领导太平易近人了，也太年轻了一点。
      　　领导给我们介绍他自己，姓柴，原来干过环保的事情，受王工的指令前来学习一下。我越发觉得这个领导成色不足，不仅没有气场，甚至技术底气也不足，要知道，我们是乙方，他这么低的姿态只能说明心虚。
      　　柴领导的表现很快揭晓了答案。技术上的东西，他确实懂得不多，质疑很少，更多的是倾听。原来他干过的是荒山绿化，污水处理基本没有接触过，不过大学学的是环境工程，因为整个集团环保处只有他一个是科班出身，就临时抽调过来把把关。
      
      　　我和小黄很好的把握了节奏，用科普的态度耐心的回答着柴领导和王工的问题。小黄表现的尤为专业，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遇到不清楚的标准或者规范，索性到电脑上的资料库查询。这种专业态度让王工很是佩服，说这才是技术人员实事求是的态度。
      　　小黄的表现征服了王工，让他觉得这家公司人做事情很实在，从来不忽悠；而我的表现征服了柴领导，让他能很好的和我进行技术上的交流，也很好的掩盖了他技术贫乏的尴尬。
      　　没有交流两个小时，王工忙着干别的事，而我们就开始扯闲篇，柴领导去过兰州，我们对那里的山山水水进行了缅怀，聊天很投机。小黄插不进来话，很认真的在电脑里完善着所谓的方案。
      　　午饭时分，小黄把重新调整完的方案发给王工，随后我们一同去食堂吃饭。所谓的食堂，不过两张圆桌，都是给管理人员准备的。而施工人员大多都有自己的食堂或者吃饭方式，并不和甲方一同吃饭。那天，恰逢董事长也就是老板的父母来视察，由工程部老总也就是董事长的二舅作陪吃饭，我们进食堂的时候恰逢二舅送董事长的父母出去，司机在前面殷勤的挑着帘子，随后又跑去开车门，二舅满脸堆着笑一旁陪着，后面是一众高管亦步亦趋。
      
      　　生子当如孙仲谋，我想起了这句本来是曹操占孙权便宜的话。但父母的老来福的确靠儿子来提供，老板属于那种争气的儿子，让潦倒了一辈子的父母终于在晚年成为了人上人，夕阳无限好。而我属于那种不争气的儿子，让艰难了一辈子的父母到了晚年还得给我凑钱买房，晚景凄凉。
      　　同样是儿子，差距就是这么大。当下，大家都在拼父母的时候，可曾想过让父母的晚年有些许的荣光。其实，按照生物学和遗产基因的原理，在造人的时候的的确确要多看些书，研发一些工艺路线，让孩子一生下来发生一些基因突变，不再像自己一样窝囊，不再像自己一样无用。总好过心理上的期盼和那自欺欺人的吸引力法则。
      　　这是玩笑，不过当时我的内心有一丝丝的凄凉，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的父母，想起了他们将要为我买房子要四处举债筹钱。项羽当年看见秦始皇出巡说了句大丈夫当如是，多么的有豪气，因为他感觉自己能做到。而如今我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可能让父母成为人上人，所以我没有豪言壮语，我有的，只是心中的酸楚。
      　　表面还得装的若无其事，毕竟我还在演戏。食堂的饭菜很好吃，这是因为给老板父母做菜的时候也给大家做了一份，除了没有酒，我们这一桌也很丰盛。王工很热情的招待我们吃喝，后来我发现这是她的优点，她在那两年从来对乙方客客气气，不摆一点甲方的谱。只要乙方在，她总拉着乙方去小餐桌吃饭，所以她再不懂，也不会有人去糊弄她，只为这一点点恩情。
      　　饭后，我们拒绝了王工到她办公室椅子上靠一会儿的邀请，和柴领导在板房外的篮球场上，沐浴着秋天鹤乡的阳光，海阔天空的聊起来。柴领导称呼我老哥，我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称之为老弟。柴领导给我透露了一个秘密，说这次还有两家一同争这个项目，在技术上都没有我讲的清楚，但一家公司实力很强，国内知名，另一家是二舅原来用过的公司。
      　　无论哪一家，我们都比不上，不过我也不在乎。演出快要结束，戏外的结局就不是我揪心的了。小黄在柴领导去了厕所之后给我说，你和这个人很有缘啊，一上来就聊这么投机。我哼了一声，心想，就这么几个小时的缘分，不过是前世的几次擦肩而过罢了。
      　　没想到，我确实和他很有缘，以至于他的出现，让我有了人生的第一次官司和一场纠缠不清的债务。
      　　下午上班，王工带我们见了总指挥，王工给总指挥介绍说李总做为老板亲自过来，很重视我们的项目，总指挥也很礼节性的接待了我们，给我讲了很多环保和园区规划的大道理。
      　　后来我知道，总指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他曾经是鹤乡市某县县长，曾经因贪腐进去了两年，在这两年中，他没有咬一个自己这个绺子的人，无论是上线还是下线。大概是有攻守同盟，本来判了十多年，两年就被捞出来了，捞出来之后就被聘到了老板这边当总经理兼总指挥，据说老板是要用他的管理经营能力，不过知情人透露，这是老板受某大员指令，给总指挥的一次报恩，因为总指挥的年薪是六十万。
      
      　　见完那个官派十足的总指挥，王工找了一部车把我们送出开发区，随后柴领导带着我们一路倒公交车到了鹤乡市，路上柴领导还不忘了给我们买饮料，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当晚我们回到了北京，见到了媳妇，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终于结束了，她也如释重负的给我说，结束了就好。
      　　结束与否，其实你自己说了并不算，人生，很多时候都是在矛盾中左右摇摆，摇摆到后来随便做出的选择却发现似乎早有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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