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一次我爱你吗？如果她还有奢求，就是享受一次被爱的感觉。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从内心深处狂喊出来。低头给她一个深深地吻。几乎吻出了自己的眼泪。
      
      她闭上双眼叹息。啊。此刻她多么幸福。他正在说爱她。还说了三次。就算是谎言，她也会当真。拥有过这美丽片段。就算生命从此如案夜。却也有过星光灿烂。
      
      她应该满足了，一个不曾被爱的女人。多么幸运在最后一刻。得到男人的感激和怀念。她相信他会记得他。一想起她就觉得遗憾。够了，平凡如她，能成为他生命中的遗憾。已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谢谢你，再见了。”她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就让完美停留在此刻。没有叫骂没有攻击，他们分手的多么温柔。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他必须不断做深呼吸。才能忍不住不让泪水滴落。
      
      “嗯！你不用担心，你也要好好的。”她再次对他微笑，只愿他记住她的好。
      
      徐培毅找不出话，再开门怕都会哭了。刚才说爱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爱上她了。她的唇颤抖，她的眼迷蒙。叫他这颗心怎能不牵挂她？日后即是他和颜思嘉结婚生子。只怕仍要常常想起前任未婚妻。，以及这个分手的夜晚。
      
      然而他以彻底伤害一个女人，就不能在辜负另一个女人和孩子。他必须选一条路走，无论有多次残忍。
      
      门关了，脚步声远离了。而且不会回来。何静婷走到窗门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他低头走出公寓，那背影是她所能拥有最后的礼物。自始自终他都不曾回头，不曾发现她的等待。
      
      他做上车，没多久开远了。她一只看、一直看。直到什么都看不到。然后哼唱起一首歌。跟原来那首不一样----
      
      “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了………我的心………”
      
      眼泪奔流而去。她终于让自己哭出来。不会有人发现，不会造成谁的困扰。
      
      爱过了，花开完了。从此就是寂静和荒凉。她将守着这份回忆，浮沉在人海，直至长眠之日。
      
      第五章
      
      人生不如意的十之八九，连在最痛的时候都不能专心的痛。因为这场婚礼不值有男女主角。更有许多相关的人事物。
      
      拭去眼泪，何静婷打了好多通电话。通知远器饭店的餐厅部，住宿部、还有化妆师、摄影师、伴奏乐团、礼车出租公司等。电话一通，她直接说婚礼取消。请对方留下订金。若要更多赔偿也可以，很抱歉造成困扰。
      
      很幸运的是，几乎每个人都说没关系。只要订金就可以。他们很懂礼貌。没有追问原因。一听到新娘哽咽的声音，多少猜到是她受委屈了。他们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悔婚。被留下的那一方总是最难堪。
      
      对于双方亲友，十二点之前，何静婷传出了上百通简讯----
      
      对不起，明天晚上的婚礼取消了。请您不要白跑一趟，非常抱歉。
      
      徐培毅、何静婷敬上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他们的名字连在一起，从此就没了关系，没了牵绊。何静婷把这封简讯存在寄件备份中。当作纪念品，当作他们还是一对。
      
      所有收到简讯的人都吓着了，到底怎么回事？明天要包的红包。要穿的西装佯装。都已经准备好了。居然在这时候说要取消？每个人都打手机询问。缺始终没有人接起。新郎新娘都关机！
      
      手机关了，市内电话仍然想起。何静婷知道，那是她亲爱的家人打来的。果然，母亲李秋仪劈头究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生病了？还是他有什么意外？”
      
      何静婷回答得还算平静。“我没事，他也没事。不结婚的原因。只是运为他不爱我。”
      
      “他不爱你！”李秋仪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这种原因。当然夫妻感情是很重要。但在这种关头。怎么会因为爱不爱的原因而喊停？
      
      “嗯。不相爱的两个人是不能结婚的。”她早该明白这道理。只怪她不愿睁开眼看清。
      
      “结婚前一天晚上，他才发现他不爱我你。不能跟你结婚？！”
      
      “是啊，有点太迟了。”若要说徐培毅有错，可能就错在时机抓的不好，众人一时难以接受。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你应该跟他吵、跟她闹。就算用逼得也要让他结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让他临时取消的余地吗？”李秋仪终于爆发了，大家多么殷切期待这一天。最后却是这种破裂结局！
      
      “妈，对不起，我做不到。因为………我爱他。”
      
      这句话让李秋仪沉静了，女儿的悲伤完全传达到她心中。她除了是个母亲也是个女人。怎会不懂那种痛？“静婷，你比谁都要难过吧？”
      
      “嗯……”她开始啜泣。对母亲不用保留、想哭就哭到底、眼泪都流到彼此的心坎里。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家里。你老爸快气疯了。但是我会处理。”此时李秋仪能为女儿做的就是先稳住家里和亲友。大家气氛失望难免。但比起何静婷的痛友算什么？
      
      “妈，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她想到母亲特别订做的那套礼服。还有父亲、哥哥、弟弟都做了新西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跟亲戚们。早就包下了游览车要来台北。当然也准备了稻米青菜瓜果。那是来自故乡的礼物，祝她新婚快乐。
      
      但这一切都白费了。婚礼不会举行，他们看不到她穿婚纱的模样。不能痛快地喝喜酒。不能对她说祝福气啦。只因为故事情节占了一个打弯。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
      
      “我们是很失望没错，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愿意的、你要撑着点。不准做任何傻事。”李秋仪只担心女儿的平安，婚礼取消了算什么。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女儿这么乖，这么好。还怕找不到识货的人吗？
      
      “我知道，我会好好的……”何静婷想安慰母亲，却忍不住委屈，像个小孩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
      
      “静婷，不要哭。不值得………”李秋仪说着也掉下眼泪。他们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应该被珍惜被疼爱。老天怎能让她承受这般折磨？
      
      这一晚，在台北有人垂泪。在彰化也有人失眠。一切都为了爱。但谁也不明白。为何爱是那么锐利，一切下去就是伤、就是疤、让心痛到了极点。却还不肯死，还有知觉………
      
      再怎么漫长的黑夜，黎明终究会来。凌晨五点，电铃声响起来，坐在墙角的何静婷。缓缓站起身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拿离去而回头的男人。而是她从彰化北上的父母。
      
      何家夫妇半夜出发，一路无言开车来到台北。却不是去参加女儿的喜筵。那已经不重要了。
      
      看到女儿双眼红肿，脸色苍白。不用问也明白她度过了难熬的一夜。女儿的个性从小都是有泪往肚子里流，那孩子不懂得撒娇也就算了、太心软却会让自己受伤。
      
      一进门，何进添就说：“静婷，把随身行李收一收，跟我们回家。”
      
      他们不放心把女儿独自留在这儿。万一想不开怎么办？在这段非常时期，非得全天候盯着她。未来也需要两、三年才能恢复。但是人平安就是幸福。
      
      “好。”何进添并不意外。她知道父母一定担心极了。而它也不晓得自己留在台北还能做什么？工作已经辞了。房租也快到期了，她原本准备好迎接的一切，却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房子退租的事，还有一些该搬走的东西。过几天我叫你哥和你弟来处理。”何进添打开窗帘。让阳光透进室内，在看看屋内，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唉。伤心地也不需要在留。
      
      “好。”何静婷忽然觉得刺眼。迷迷糊糊地想。怎么还有阳光？她还以为太阳不会升起来。难道它不知道世界末日了吗？
      
      “慢慢来，没事的。不管怎样都有家里给你靠。”李秋仪握起女儿的手。母女连心。她要女儿知道，这辈子它永远都有个老家。
      
      “好。”母亲的温暖从手心传来。引发她的泪水再次滑落。双亲的支持让她感动友难过。今天本该是她的大喜之日，家人也都为她高兴万分。却变成了最悲的一天。
      
      乡下地方都是亲朋好友。她这一回去不免惹来许多闲话。但爸妈没有任何考虑。执意要先带她回家。在外头受伤了就该回家休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乖，乖，别哭了。”李秋仪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慰女儿。这时候说什么金玉良言都是多余。能先过一时就是一时。每个小孩都难免会哭。那是生命力的表现。哭完了就没事了。
      
      擦去泪滴，何静婷拿出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是一定要带走的，原来离开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过去三年所堆积的梦想，不也在一夜之间都醒了？
      
      临走前，李秋仪拿出水果和一叠金纸。放到厨房小桌上。双手盒式。念念有词------
      
      “地基主、地基婆在上，信徒李秋仪是彰化县二水乡人。感谢神明保庇我们家女儿何静婷。这三年来平安无事。感谢，感谢！”
      
      在民间传说中，玉皇大帝派的地基主和地基婆来到人间。在住家担任守护神，家中每个人的健康。财富、平安、都由这两位神明掌管。
      
      李秋仪拜完了后，轮到何进添。同样的话又说一遍。他们所求不多，只要平安。
      
      如果说何静婷曾经有一丝轻生的念头，也在看到父母亲为她祈祷的这一刻。完全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