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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柳情深传(12章/25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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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笑道:“我只听得有裹小脚的药,并不望见有放小脚的药。”雪花又说:“今日那个女子看了小姐半天,此人与我家有甚同寅?”阿莲道“此女子姓陈,他的父亲只闻得名叫亮轩,做过广东番禺县知县,听说现告老回家。这小姐己嫁个秀才了,闻亦游幕在浙江,却不知何名何姓呢。如明日他叫我搬,何不依他,省得在这庙中凶多吉少。”雪花道:“明日再说。”当下二人睡了。
      
      雪花就梦见庙中旁边有一位菩萨指着雪花叫着他名氏高声叫道:“魏雪花,你生了这般美貌,固是命中注定,却不应蛊惑男人,希图苟合,本应与赵俏菱,魏春云同遭劫数。始念你赤心护主,奋力拒奸,既无好色之心,并泯贪财之念,良心末灭,天理当昭。日后应当竭力鞠躬,助你夫主成家立业,虽劫运既终,时文当灭,汝夫魏华如受毒既探,潦倒仕途,亦不过使天下读书人见而警悟,并不埋没一世苦心,汝无怨悔。”言讫将钢鞭打下,雪花突然惊醒。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蹈前辙仍遭文劫    悔旧事未破迷途
      
      却说雪花惊醒挣出一身冷汗,心中明白不敢说出。次日起来便走至庙中间神前叩谢。是时阿莲亦起来。陈姓女子果然叫了人来挑东西,雪花便将被一条,锅一只,碗三只交与他,那挑的人却只取了破锅,将碗三只丢在天井中,说:“不用带去,小姐处尽有碗用。”雪花便搀了阿莲,跟着那人,叫那人慢慢走,二人跟着。原来就在前面,引入门,雪花二人便进去,那陈小姐便迎出来送二人进去。雪花看看亦是高楼大厦。陈小姐道:“此是我娘家,只有我父亲侄儿二人,并无他人,下人亦有,小姐可放心住下。”阿莲便请太老伯及世兄出来见过下礼,雪花亦参见了,便收拾一间房令他主仆二人同住,又拿二付被褥并浆洗衣服亦大叠与他二人换,又说:“小姐,从今以后不必锉弹丸,我家岂在乎你二人吃用。”便着人将搬来的铅丸退至局中交清了。自此雪花二人便在陈家住下了。这日孔先生所遇正是雪花,却不敢明认,只得各走各路。
      
      放过先生不提,且说华如当时逃难,被长毛逼着,当时只有玉山长毛过了身,便有官兵数十个营盘团团圈圈,有四百里路开阔,故华如只得逃玉山是生路。当日走至晚,便同一群逃难的在一个街坊上歇了一夜,次日便寻了有卖饭的人家。原来华如幸亏雪花将他的东西集了一担挑至山中,不料二人走散,华如便将担内只取了英洋一包,有一百元放在身上,其余尽得送与长毛了。此时只得从身上取出英洋一元换了一碗饭,吃完便问那卖饭的:“你可随便找我几百钱防防身。”卖饭的听说便找他三百多钱。华如拿了从村坊口寻着大路又走了一日便是常山玉山交界处,此处长毛亦过了身,居民都逃回来仍理旧业。有一家要请先生,华如想着无处安身,不如自荐寻个安身处再作道理。那人家姓金,考了一考华如学问却极佩服,便请定了华如教他两个儿子。华如本来深于时文,此时仍复用功。心想:“我家闻得人人说西溪村尽被长毛烧去,无家可归,虽有田产,不必问此时无人耕种,料必荒了。却不知合家大小如何,不如俟长毛退了再议。”因此要想从时文中寻条生路,便埋头用起功来。又想想:“我从前公公交代父亲,曾托梦与他,说时文是件害人的东西,我为何明知故犯。”又想想:“此必父亲因乡试得病回来,恨极了,故造出这些说话来。若说三件内鸦片小脚果然害人,我已亲眼见了,若说时文从明朝至今五六百年未闻有害人之说,此话是真不信。”因此将他公公与父亲说话一概付之东洋大海去了,却不知华如读了时文,四肢五脏又换了一付,其害处又不与孔先生一般,此是后话。
      
      当日华如不知不觉又堕入时文魔障,日间教书,夜间读文,读得高兴更不禁开喉朗读,声人云霄,便招了一个故人来。你道是谁?原来便是上海来的孔先生,这先生自路遇雪花便不能细认,便欲在玉山寻寻头路,以后便拿一个小小杂货店记司账,不料先生于时文之外一无所能,见了算盘便头痛,不但大九归不能,即百子算亦不会,并算盘档数,上下档子亦模糊。记了两个月账,东家便说这两月折本折得凶却是为何,若再折两月便倒糖担了。有一个伙计说:“新请来的管账先生我看不会打算盘的。东家不信,看他打算盘会错不会错。”东家道:“胡说,这个先生刮刮叫,是廪生,时文最难做的,尚做得来,算盘叠子算小孩皆会的,而你等如此看轻他,说他算盘总不会打。”心中很不信伙计的话。
      
      不料这一日。先生正在打算盘,东家看时,竟先生将当千的一个算盘子当做当十的打,东家说:“完了!完了!难怪我要折本。”自悔不听伙计的话,又被他老婆无日无夜埋怨他,三面夹攻,便登时气得吐血,当时即将先生铺盖丢出来,先生只得拾起铺盖,身上尚有三个月薪俸,就住在饭店里。
      
      这日正闻得华如读文章,便走进来,意欲寻个文士谈谈天,不料即是旧日的学生。彼此相见,各述逃乱的情形。先生便将自己在大营及上海两处不能容身并现在被店家赶出,家小不知何去一一告诉了华如。华如便问:“师母既不知信息,先生可曾寻觅否?”先生道:“我从何处寻觅,现在浙东长毛未退,我至此尚然绕道而来。”又问:“西溪遭长毛,你合家大小可知你在此处么?”华如道:“我亦被长毛冲散,逃在这里,他们哪晓得知我在这里。”先生道:“我在玉山城下看见一个人,似像府上的丫头,却不敢认。”华如便问:“是哪一个丫头,脚大脚小?”先生说:“是大脚的。”华如想大脚丫头有两个,不知他看是不是雪花。便问:“先生看见的这个丫头品貌如何?”孔先生道:“是张鹅蛋脸,脸上好像抹粉的一般,其余未曾看清。”华如便知道雪花,心想原来雪花亦逃在玉山,当时阿莲亦与雪花同逃,不知可在一处否。正在出神,先生便说:“你在此处还要读文章么?我是一身被他误了,并上海婊子看他不起,劝你不要读为是。”华如聪明人,晓得先生是呆读,不会变化,所以不能中,且于时文外一无所能,因此大营及上海两处不能容身。均不但不容,能谋生亦不能,中却不知读时文的中与不中却在乎人之聪明,肚里变化,若不能变化,不但不能做时文,亦且不知何者为时务。又性子高傲,脾气狷介,深于理学,此种毛病均属难免。又读时文的人全是抄袭,并无真实学问而自己却不知,偏说我于古今治乱,历代得失早巳洞见曲折,且说书中记载无乎不有,绝不知移步换形。其实明人工时文的如金正希,黄道周诸前辈均皆留心经济,晓畅时宜,虽工时文,却不象今日工时文的全无用处,反无坏处,此却非孔先生所知,亦非华如所及料。故孔先生劝华如之言只说自己不中及不合时宜的苦头,却不知不通时务即中了亦是无用,故华如听了孔先生说话未中要害便心怪先生不善变化。所以不中是仍在中不中上头分利害,并无人将时文无用,于国家利弊全无干涉的道理畅论了一番与他二人听。故如孔先生知他无用,仍然不知华如知时文在于变化然后能中,亦仍不知时文的害处。各人得的亦不同,此是后话。
      
      当时华如听了先生言语,便说:“学生习时文另有一种时文,怕他不中了,若是三科后不中再改业不迟。”先生说:“我看如今谋生,若不反,长毛退了还是种田好。”华如道:“不中后种田不迟,我家田多得很,哪愁无田种。”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烟灯困体难兴业    色界迷人又累身
      
      却说先生劝华如不要再习时文,华如不听,先生只得辞了华如,仍回饭店去了。
      
      且说种田的话,镜如回家,自二三月后长毛退尽,果然带着水如月如在家查出荒田。缘长毛后村民皆逃难未回,且一半已被长毛拿去杏无影响。镜如将窖中所得金银渐渐用尽,无可度日,田产又无人种,各处招佃并无人来。揽招了几日,即有一二个来揽田的,他说:“长毛将我们谷种搜尽,若要我们种田,须先给我们谷种,每人给我四五升,若种得多,须给一斗或半斗。”有的说:“田已荒了两年,牛耕不来,须给我们开垦钱。”其实田并不曾荒尽,这人故意来试你知不知,若勤力的便亲身到田一看,荒与熟分毫不能假混。镜如是吃了烟的,哪有气力走路,亦并不叫别人去看,只晓得一例给钱。佃户看他懒怠,明明熟田,一概以荒田来报,须给他开垦钱,是年便一口气发了百数十千。
      
      到了秋收,要想收谷,便要做仓柜。自己吃烟懒得管,月娥亦是小脚,且垫高底的,更不能管,随便听匠人做,一日做半日,三工混四工。水如月如说:“老大当家。”更不来管。镜如吃了烟,不能起早,凡事均交与下人,此时胡雄外尚有一个家人名叫萧禄,胡雄本是吃不得的,萧禄更坏。镜如吃了烟不但不能管家,并家人好歹一概皆不能辨。自反乱后城中尚有数处房租叫胡雄萧禄分头去取,先时二人取了房租尚将一半交与镜如收用,后二人取了放在身边,镜如懒得问,二人用得干净。便又想出法子来倒赚镜如的钱。说城中房屋有两处残坏不堪,立屋人说要修好方能交租,若不修他要将房租扣下自己修。镜如吃鸦片是一日只有半日起来,此半日又须过瘾,拿上枪横直的不放,因此亦懒得看,遂被二人鬼混;明明好房子,刷子些石灰,搽了些颜色油便开账说砖瓦木料共去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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