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衫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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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桐衿知道,没有头目学长的财力支撑,想继续做下去几乎不可能,但她不甘心,决定把过去的伙伴召集起来,东山再起。她曾四处筹款,向亲属朋友借了一些钱,又力争银行贷款,准备再次大干一番。结果,由于资金短缺,周转不灵,赢利还是不能弥补亏空,他们辞掉部分员工,很多人身兼数职,却无法缓解危机的到来。
这一年,程桐衿施展浑身解数,找曾经的商业伙伴,还有部分老客户,为解燃眉之急。但她万万没想到,改旗易帜后,这些旧相识竟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不与她合作也就罢了,竟纷纷退避三舍,连商谈的余地也没有。
程桐衿陷入重围,无法突破。
一天夜里,有人敲开了程桐衿所住的旅山路79号的房门,来人正是蔡平一。
见到蔡平一,程桐衿眼圈红了,女人注定是女人,在这个紧要关头,她无法掩饰内心的痛楚与焦虑。当她看到蔡平一的面孔时,竟然暂时忘记了自己面临的苦恼。
蔡平一明显消瘦了,他曾经根据程母提供的地址找过她,却数次扑空,而这次,是通过多条渠道,好不容易才摸上来,自己就像一个忍者神龟。
过来帮我,好吗?蔡平一认真地说。
我不能,我这边还有不少人,可以说这两年是患难与共过来的,这时候,我更不能抛弃他们。
如果现在就你一个人,可以轻松地离开,你肯过来帮我吗?
你究竟还知道我多少事?程桐衿苦笑一声。
我……
平一,你的不是我的,即便你帮了我,只能等同我欠你更多。
蔡平一有些激动,你不欠我什么,过去不曾,现在不曾,将来也不曾,是我欠你的,我只是想要你回来帮我,我现在很孤单……
经过这几年的波折,程桐衿早已不会计较从前那个蔡平一所做的,相反,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往日的事情总能浮现眼前,倒是觉得非常有趣,而蔡平一的话,终是不能被自己理解了。
程桐衿送上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体,茶杯在交到蔡平一手中的时候,手指交错的瞬间,居然是冷冰冰的,令她心中闪出一个不安来。
平一,给我十天,我十天就答复你,可以么?
可以!蔡平一站起来要走,程桐衿也起迎相送,面对着程桐衿那愈加苍白的脸,蔡平一已然感到了她的焦虑,他忽然想把这个小女孩拥在自己的怀里,可是她的目光是那样坚定,从容,带着一丝顽固与率真。于是他放弃了。
这十天里,程桐衿下了很大的决心,准备和几个兄弟商量,让蔡平一入股,方可维持下去,然后自己要从这里远嫁家乡的轩远集团,去帮蔡平一,但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一个相识的老客户,向程桐衿透露了实情,他们不与今天的程桐衿合作,是因有人从中作梗,而幕后之人是你的老相识。客户晓得忌讳,并没点破。
程桐衿顺藤摸瓜,去找头目学长,再三逼问,本以为是学长的原因,却没想到,得到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原来,学长突然放手,是蔡平一提出的交换条件,把程桐衿架空,他另立山头,否则,蔡平一将代理学长主营的产品类型,并与之广泛竞争,并威胁在半年之内令他破产。
一个风雨交加之夜,程桐衿患了感冒,独自在租住的公寓里沉思,她听着窗外冰冷的雨声,那些晶莹的挂在窗棂上的雨水仿佛是自己的心血被稀释掉了,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她想去质问蔡平一,却不知道找到这个用卑劣手段迫使自己无法前行的人之后,自己是该打他几个耳光还是该在他面前痛哭一场,来述说自己的委屈。
这两年,她几乎把全部经历都放在了事业上,陪着好色的官员和客户,一顿酒从傍晚能喝到午夜,多少次她用仅有的一点清醒意识,百辩玲珑,察言观色,虽躲过了那一张张预示着规则的大床,却忍受着特别的屈辱成分。
她是不服输的,却被这个蔡平一一次次算计,她梦想有一天,要用对方施与自己的十倍还与对方,但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功利是非的世界里,自己是多么渺小,连蔡平一的衣襟都抓不住,就被人家弄得人仰马翻。
她郁结在心中的有很多难以化开的结症,悲愤,不甘,屈辱,报复,然而,她真的好累好累,也渴望有一座宽敞的房子,有一张绵软的大床,自己倒在一个坚实的臂弯里,就这样永远不要醒来。而她注定要醒来,醒来之后的天空依旧阴郁,比适才的梦境更为难以消受。
就在她的意识几尽朦胧的时候,保安在敲她的房门。
她迟疑着开了门,发现保安身边站着的年轻人,浑身都湿透了,在确认相识之后,保安打个照面抽身下了楼,而程桐衿死死地把着门框,无法保持一种凝视,她看到好几个蔡平一的身影。
蔡平一和程桐衿双双住进医院的急诊病房,就像两只亡命鸳鸯,只盯着自己手边的吊针。程桐衿至现在也没和他讲一句话,听任自己干涩的血管膨胀着冷漠。
两人出院,回到房间,程桐衿挣脱蔡平一搀扶自己的手臂,她好想给他一个耳光,但看着他憔悴的面孔,一直没有换下的湿漉漉的衣服,她的心软了下来。
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程桐衿喃喃自语,歪靠在窗前的沙发上。
对方似想缓解她的痛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程桐衿挥挥手。
桐衿,还记得那天,我把你的衣服弄湿的时候么?就在你打翻酒杯的那一刻,我就无法离开你了。
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我现在和一个残废人差不多,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蔡平一半跪在程桐衿身边,眼睛流下泪水,对不起,桐衿。
看着这个无数次飞扬跋扈的家伙就这样屈尊在自己身边,程桐衿闭上了眼睛,她已经不是自己了,悔恨,爱怜,自责,她感到自己的眼皮被什么轻微的东西吹拂着,一深一浅的,就像燕子从房檐下瞬间掠去,激起的是人心中一道涟漪,随后是阳光从窗棂间照射进来,暖暖的。
她感到有一双手,虽然有些冰冷,却在与自己面颊上的泪水接触中变得柔软起来,像温和的海棉把潮湿着的不快吸干擦去,她的嘴唇感受到了一种干涩,似在喝一杯奇苦的咖啡,随即变成了柠檬酸爽的味道,还有一丝清澈的凉意分开她的呼吸,一如春阳潜沮洳,,濯濯吐深秀。她看到自己光着脚丫,踩在光滑的岩石上,时而把自己的脸蛋帖服在上面,感受被阳光洗涤之后的温度。
四周无风,只有一种类似风的气流,从自己的身体里向外界飞奔出来,她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捕获了,那力量忽然投射下来闪光的什锦飘带,她双手不由自主地去捉住它们,可是,那些飘带就这样引诱着自己,似远似近,令她总有半寸的距离方能够到。可她却无法捉住任何。
她被青春狂乱地亲吻着,抚摩着,她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这种迷狂之中,她坐在船头,一丝不挂,迎面是潮汐引来的风萧,海面跌宕起伏,随时要把船只撞翻,她的手紧紧扣住船舷,生怕就这样被浪潮袭进海里,但她没有了力量,她的力量随着那些飘舞的带子飞升了,眼看着远离自己。
最终她沉入大海,任由海水的旋流把自己的身体一荡一荡,她感受到了一种沉溺中的幸福与欢乐,仿佛死亡的阴影也变得如此绚丽多彩,她惊呼着,想把手伸向海面,可是只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无限地下坠,起先在海面上的那一丝光亮,逐渐归于沉寂,于是,她失去了一切似的,闭上了双眼。
程桐衿睁开眼睛,看着在自己身边熟睡的蔡平一,这张消瘦的,不知道是谁令他这般痛苦的脸,有些怜惜地伸手摸了摸,有些扎手,是胡子,他的胡子有多长时间没刮过了,就像从迷失的深山中走出。他得到了自己,可她无法不去恨他,恨他自以为是的欺骗,恨他诡计多端的权诈,恨他这样对待自己来之不易的人生,她恨,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膛内的声音,似乎在荒山险壑之中的一声怒吼,可是,光是恨有什么用呢?
她没有忘记自己那帮兄弟们绝望的面孔,头目学长失落的神情,她也恨自己,是自己才让一帮青年经历了这些不该经历的遭遇,恨自己为什么要结识这个男人,她在想,如果身边有一把水果刀,自己能不能把它插进这个人的胸膛里。但是,即便给她一把刽子手的铡刀,她也无法把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施以极刑,她做不到,因为她也一直爱着他。
蔡平一揉着眼睛,幸福地伸展着懒腰,却发现身边不见了程桐衿,只有一张草草写成的字条曲身在枕边。
第七章 赌局
还有必要说点什么吗?王路灯问小齐,他对于这个一贯对自己很温和的文员有着好感,而此时,她是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
小齐看了看会议室内在座的三、四个人,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部门经理基本上都在,王总,您可以致辞了。
王路灯狠狠地瞪了小齐一眼,她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善解人意,我说点什么好呢?我说,各位,你们究竟在想什么?怎么看我?有何要求?太土气了,可不说这些,该说一些什么?
我看了诸位的履历,都是曾经叱咤江湖的英雄,还是,还是诸位自我介绍好不好?王路灯一屁股坐在讲台上,双手卡腰。毫不理会小齐对自己施眼色,他视此为一种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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