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1-06-19　13:42:02
      
      　　第140节：层层加码的女真人！
      　　马扩的奏折中首先肯定了——赵官家志在恢复汉家故土的初衷是正确的。
      　　作为大宋北边门户的燕京，自太祖太宗建国之初就有志收复，可惜未能成功。
      　　现今与女真数年前就跨海结盟，已许割还本是机会难得，可惜刘延庆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未能顺利攻取燕京，反为女真所据，失了先机并且自曝其短于金人，使女真人对宋起了轻慢之心。
      
      　　为今之计，收复燕京已不是什么急迫的事情，倒是此事引发的后患急需加以重视的。
      　　马扩根据目前情势小心分析，为消弭日后祸患，针对女真人的强势拟就三条计策。
      　　其上策为：如果女真人果真能如约割还燕山前山后故地，朝廷就用故民守故土，燕京府之地关山险阻，极易守御。
      　　笔者曾无数次乘车途经燕京山脉，果是峰高岭峻，易守难攻的兵家要地。
      　　女真人极善野战，骑射是他们所长，而宋兵步卒据险而守的话就可以扬己之长，击敌之短，这样一来，军事力量对比就不会落于下风。
      　　而且宋军以逸待劳，保家卫国、休戚与共，更容易激发斗志，就是答应岁赐的数字再多几倍，也是得大于失，尽复故土永绝后患是上策。
      　　如果金人不归还平、营、滦三州等燕京地土，就各守所得，金人得燕京则守燕京，我得涿、易二州则守二州地土，各自相安无事。按与西夏国旧例，少与岁赐，饵以小利，估计女真人也就会开心不已了。
      　　为防止女真人南下，马上于界畔处修筑城堡疏竣池塘，重兵严防，来攻则御，退则守，是为中策。
      　　如果听信女真人，割还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把从前的岁币全数移交与金人。一味贪图目前小利，忘却了后来的利害关系，这是下策。
      
      　　如果又想得地，又不做战备，只是多与金银财物与金人，求取和平，怕是梦想。
      　　如果只是看到女真人兵威气锐就曲意奉承，怕是金人会得陇望蜀，索求永远无休止。
      　　连年征战，女真兵数量少又分散，更加天祚帝未曾拿获，平州张觉也未曾归附，国内空虚。
      　　新攻取的辽地，辽民未能心服。我朝如果严备边防，屯集大军于境上，示以威信，再派一个能言善辩的大臣前往与女真人周旋，晓以利害，达到上策的意图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事情最是紧急，当务之急不可拖延缓办。
      
      　　王黼读到马扩所写的下策，掩卷叹息道：姑苟目前之利，徐为善后之计是为下策！先生所认为的下策却是朝廷的上策啊！
      　　如果女真人果然席卷南来如之奈何？
      　　马扩笑道：女真人立国时日尚浅，自顾不暇，等到国内安定才会大举南下。小臣所提建议正是为消弭异日之灾，还望宰相深思熟虑，斟酌行事。
      　　王黼的行为再一次证实了“肉食者鄙，未能远谋”的先贤语录，他就是心中再觉得马扩上书切中时弊，乃是为国为民的真知灼见，他也不愿去当真行使其宰辅的职权。
      　　而以官家马首是瞻，以上面的意志为意志方是永葆荣华富贵的不二法门。
      　　至于将来，自然有人来担当，自己只须做天和尚撞天钟就好，率领群臣高呼吾皇圣明，万寿无疆就是尽他的本分了。
      　　大过年的给赵官家添堵，不是自寻烦恼吗？
      　　想到这里，王黼于是敷衍马扩道：如今朝廷大计已定，命你为计议使前往燕地，还有赖你从中斡旋，为国效力。割还燕京就是大功，其它只能再议了！
      　　马扩见自己建议终不为用，无奈何只得辞出。
      　　初五，女真使节入辞，大着胆子、厚了脸皮讨要去年应交与契丹人的岁赐。
      　　说是赐只是好听而已，如今契丹人亡国了，女真人接手了，所有债权也尽数移交、宋人的保护费还得继续出。
      
      　　宋皇初时不允，但这事情也不能埋怨女真人无理取闹！
      　　萧太后主动提出不收保护费，纳土称臣，就差跪地上求和了，是宋人自己拒绝了送上门的好事。
      　　如果可以允从，不但可以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尽得燕地，用契丹、蕃、汉人守御北疆，派能员干吏加以约束，闭关自守完全可以。
      　　可是宋人太有性格，如倔毛驴般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到后来自取其辱也是活该。
      　　要说女真使人也真是称职，丝毫没有因为赵佶的断然拒绝而改变初衷，仍是再三索求。
      　　赵佶听得头疼不已，不是龙颜大怒，而是痛快的答应了金使的无理要求。
      　　等到太监传旨告知女真使节时，他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之余虽没有如范伟一般抽过去，也乐得差点鼻涕吹成泡了。
      　　数十万民脂民膏就让赵佶这个荒唐之儿轻轻易易送了女真人。崽卖爷田不心疼，赵佶像极了时下的富二代，视金钱如粪土，真正的散财童子，败家子！
      　　女真使者怕赵佶后悔之余收回成命，让他们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得了便宜就急于上路。
      
      　　于是请免去赐宴、朝辞等繁文缛节。
      　　赵佶早就心下不耐，眼不见心不烦，请瘟神早些离开最好，于是恩准。
      　　女真数次使宋，该争的就争，该让的就让。能软能硬，能屈能伸，见好就收，与赵良嗣的唯唯诺诺大不相同。
      　　赵良嗣、马扩一行远路风尘赶至燕地，哪知道女真人才隔几天时间索求进一步加码了，上次是钱，这回是东西。
      　　要求课、税赋等岁币之外，另加百万，要以实物折充。
      
      　　这个主意实在是高，实在是妙！
      　　以不才推测，出这主意的一定是契丹国中新投附女真的二臣。女真人聪明不假，只是以他们外交政治之经验与宋人相比仍略显稚嫩，更不会体察到岁币得了虽多，只是做一个过路财神而已。
      　　宋人通过边界的榷场，在双边贸易中又重新赚回的远比岁币更多，而契丹人深知其中之弊病，所以只有新附女真的辽朝旧臣为讨得新主子的欢心，如何会错失这样的良机？
      　　急阿骨打之所急，想女真人所想，才会向金人建议只收实物，而且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才可以。
      　　如此一来，宋人从前种种小伎俩便再无施展之处。
      　　宋人在军事上、外交上失利之后，经济上也不能左右女真人，如此重大事情远非赵良嗣可以擅作主张的。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的迅捷，女真人突然加码也出乎马扩的意料之外。
      　　赵良嗣从十万、二十万，直到另加二万匹绫，女真人仍是不肯松口，而且还觉得百万之数已经是对宋的恩义，如果宋人不识相的话就请使人归国，只依从前与契丹人岁币数目，涿、易驻军撤回原界。
      　　如果不退军，威胁要按军巡边。
      　　赵良嗣据理力争，女真人早就拟好了国书，而且还附有百万物资明细表，已经是志在必得。
      　　见宋使不答应，又假惺惺地作态说，待这里事情商议好了，归还西京的事还可以再商量。
      
      　　阿骨打在赵良嗣宋使一行入辞的时候，威胁宋人二月十日就要按兵巡边。
      　　赤裸裸地图穷匕现，再没有了往日虚伪的温情。
      　　女真人这时候觉得宋人这个盟友已无大用，于是在“图穷匕见”的时候，等宋使一过泸沟桥就放火烧毁了桥。
      　　这是明明白白地过河拆桥的行为！
      　　从来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并无信义可言，惟有相互的利益或可维系盟约，等到双方开始虞我诈、勾心斗角了，也是盟约成为废纸的开始。
      　　所谓的和平，没有强大的军事后盾，从来只能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北宋用屈辱换来的和平，使中世纪的大宋经济发展远过从前，即使后来者明、清亦难望其项背，只是这样的繁荣富裕只如昙花般绚丽一时，就被游牧愚昧落后的女真人击得粉碎。
      
      　　如此文明只能在野蛮面前瑟瑟发抖，当令后世国人深思。
      　　经济的发展固然重要，如何长足发展更为重要，不能因为期望和平就惧怕战争，忘却发展军事。
      　　发展军事与保障民生，继而维护和平永不相悖。
      　　寄希望于异族的良心发现，那是心智不成熟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