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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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5-01-2318:15:09
高演、高湛欣欣然接受了任命,于乾明元年(560)二月二十三日,在尚书省举行盛大集会,约集文武百官,一是祝贺二位亲王履行新职,二是为常山王高湛送行。
这么隆重的大会,身为尚书令的杨愔焉能不去?这既是露脸的机会,又是与二位亲王冰释前嫌、重修旧好的节点。杨愔正要出发,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拦住他,言道:“不知道二王要搞什么鬼,还是不去为好!”杨愔急了,嚷道:“俺们一心为国,一片赤诚,不能随便怀疑人!再说了,哪有亲王要去外地任职,俺们不去送送的道理!”
赶到尚书省时,文武百官都已入席,专等杨愔这几位。山珍海味罗列,管弦丝竹齐奏,人人喜气洋洋,一片祥和之气。二位亲王起身迎接杨愔等人,含笑送入座间。杨愔未喝先醉,面色潮红,一派得意。
常山王高湛手执酒盏,挨个敬酒。行至杨愔,高湛特意敬了双杯。杨愔激动得颤抖,酒至即干,一滴不剩,赢得满堂喝彩。他四下里拱手致意,即席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盛赞天子圣明,夸奖二王贤能。高湛也没闲着,大声嚷道:“倒酒、倒酒,还不倒酒!”话音未落,猛可地从尚书省后面的房间里冲出几十条壮汉,手执刀枪,腰系绳索,七手八脚摁住杨愔,将其五花大绑,踹倒在地。辅政四大臣之一的侍中燕子献有把子力气,左冲右突,加上头上没毛,难以揪住,差点逃走。那个没敢去赴宴的中书侍郎郑颐,在尚药局被擒。
原来,高演、高湛兄弟早有安排,喝酒是假,拿人是真。杨愔等人疏于防范,自投罗网。
杨愔着了道,架子不倒,怒目而视,厉声大叫:“二位亲王造反,想要杀害忠良之辈吗!俺们拥戴天子,削权亲王,赤心为国,何罪之有!”
高演被杨愔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惊得脑子有些乱,想和杨愔好好谈谈。一旁的高湛红了眼,吼道:“哥,甭和他罗嗦!来人啊,给俺照死里打!”可怜杨愔,忠心辅政两任天子,被打得一眼迸出。
至此,当政三个月的四位辅政大臣,只剩下了平秦王高归彦。他当场撕下了伪装,与高演、高湛并排而走,冲向皇宫。杨愔见此情景,心跳加速,心痛异常,长叹一声,当场晕厥。他知道,这盘棋,再也翻不过来了。
皇宫的禁卫军,都是高归彦的部下,见了总司令,纷纷让道,个别不服的军官,要么被杀,要么独木难支,放下武器。
昭阳殿,皇帝的办公场所。太皇太后娄昭君居中而坐,一脸威严;两侧立着太后李祖娥、皇帝高殷,满面惊恐。
进得殿来,高演扑通跪下,以头撞砖,咚咚山响,道是杨愔等人企图谋反,被自己和兄弟高湛联手拿下,虽然挽救了国家,挽救了皇帝,但事先未经请示批准,擅自行动,罪该万死,请皇帝治罪。
高演刚刚说完,娄昭君目露凶光,斜了儿媳李祖娥一眼,吓得她双目紧闭,双肩颤抖;又斜了孙子高殷一眼,高殷嘴角哆嗦,欲言又止。
高殷这个少年皇帝,此刻完全有还手翻盘的能力。当时殿中庭院和两侧走廊上,尚有两千卫士,顶盔贯甲,手执刀枪,只等皇帝一声令下。武卫娥永乐,武艺高强,赤胆忠心,眼里只有天子,没有皇帝他奶奶的影子。他敲着寒光闪闪的腰刀,梗着脖子望着高殷,心中呐喊:皇上,你就下命令吧!
自打被死老爸高洋用刀把撞了一下之后,高殷就落下了病根,说话结巴,越急越说不出来,这时更是只见脸上肌肉乱抖,就是听不到声音,急得娥永乐跺脚。
娄昭君见势不妙,厉声对卫兵们叫道:“退下!”没人动弹。老太婆抬起龙头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退下!再不退,就得死!”娥永乐还刀入鞘,泪流满面,捂面而走,卫士们一哄而散。
娄昭君这才长出一口气,问道:“杨愔何在?”有人答道:“还活着,只是一只眼没了。”娄昭君一向喜欢杨愔,常呼之为杨郎,叹道:“这小子有何能耐造反,留着他办事岂不更好!”
转过脸来,娄昭君质问高殷:“这帮人想造反,想先杀了你的两个叔,再杀俺。你为啥不管?”高殷面色惨白,还是张不开嘴。娄昭君又对李祖娥怒目而视,嚷嚷道:“俺母子三人,岂能受你这个汉族娘们的气!”吓得李祖娥赶紧跪倒,哭着求饶。娄昭君鄙夷地瞧着她,迸出一句话:“你听着,俺儿高演并不是想当什么皇帝,他这样干,都是杨愔他们几个逼的!”高演听罢,磕头不止,哭着喊着说是还是老娘知道俺的心。娄昭君心痛儿子,厉声对高殷道:“咋不劝劝你叔!”高殷这才缓过神来,凄然道:“奶奶、六叔,俺只求一件事,饶了俺这条命!俺自己下台,这里的事,六叔瞧着办!”
办得结果是有人掉头,有人加冕。杨愔、燕子献、郑颐三位辅政大臣去了黄泉,侍候先帝高洋去了。杨、燕二位死得痛快,只挨了一刀。郑颐死得最惨。长广王高湛想起郑颐曾在皇帝侄儿高殷面前说过自己的坏话,还曾上书弹劾自己,野性发作,将郑颐的舌头生生地拔了出来,又斩了他的双手,让他说不出也写不成了,最后才要了他的命。祸从口出,罪由纸生,郑颐至死方才明白这个道理。那个一身武功的娥永乐,不久亦遇害而亡。
该杀的都杀了,该赏的也得赏。高演升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再进一步就是皇帝,他热切渴望这一天的到来;高湛任太傅兼京畿大都督,既为三公之一,又有实权在握,盼着侄儿高殷、哥哥高演早死,自己好挪挪位置。叛徒、平秦王高归彦当上了司徒,成了朝中显贵。高殷依旧做他的皇帝,终日枯坐宫中,无事可干。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母亲、太后李祖娥泪眼相看,还得忍受祖母娄昭君的恶言恶语。这母子二人在煎熬中苦苦度日,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大丞相高演没敢住在首都邺城,跑到了晋阳遥控朝廷,留下太傅高湛在京城监管皇帝侄儿高殷。在娄昭君、高演、高湛母子三人的逼迫下,高殷不得已发布一道诏书,道是“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就是国家的一切事务,都由高演决策。高演据此取得了独揽朝政的权力,成了不是皇帝的皇帝。
仅仅过了四个多月,高演实在摁不住狂跳的野心,跑去找他娘娄昭君,死活要求转正,当个真皇帝。娄昭君见有的大臣公开反对,便拒绝了儿子的要求。
过了几日,不死心的高演又找上门来,吓唬他娘说:“现在天下人心未定,怕是要出乱子,娘你还是让俺上岗吧!”娄昭君年纪大了,怕出动静,又经不住儿子的两次哀求,就于乾明元年(560)八月初三下令,废黜高殷为济南王,由高演登基为帝。
高殷的皇帝梦,仅仅做了十一个月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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