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囚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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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看走眼了,大神真的是他,拿不出直接证据,他也不会招的,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我也不相信他能招供手机是我的,使用手机也是禁闭的罪过,供出我来他也跑不了,多此一举。
但是我还是担心啊,万一贾队给他政策呢?政策这个东西很虎人,比如说招供免罪,他就有可能招了。有多少本来死罪的人因为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事实得以免死,蹲过看守所的都知道。
那样的话,我就完蛋了,兴许一会就被贾队提走了,先训斥一顿,骂几句“你浑蛋”再给几巴掌,然后审问我手机的来源,然后我就说捡的,或者随便说一个已经刑满释放的人留下的,怎么说都行,就是不能说实话。然后贾队肯定不相信,不相信我也不能说实话,然后我被关小号,然后……那我可就太倒霉了。
关于手机,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为了保持眼下越狱事件的连贯性,先不说了,后面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块说吧。
直到晚上收工,没有人找我,我放心了,我知道文铁没有把我供出来,以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不招,3天后他也不会招。
日期:2014-05-3018:54:48
收工回监舍,又见一片狼藉,比厂房更乱糟。
被褥全部掀开,摊放在床上,床柜和枕头包都被清空了,所有家当在床上或地下展览,不知谁的手纸团都被清理出来,那是摇床的物证,看得我一阵乐。
抬头一看,我就更乐了。
床柱上的塑料盖被掀了下来,里面常年积攒的烟头纸屑等杂物也被抠出来了。
床柱是长方形铁管,正好放进一部手机,我用一根细线拴住手机,顺着床柱滑到最低端,线头打个结压在塑料盖子下。用手机时小心的打开塑料盖,拽住线头把手机慢慢的提上来。这个办法很保险,不知道这层机关的,贸然打开塑料盖,线头就掉下去了,里面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么,我就是用这招躲过了多次搜查,从来没响过。
我乐的是,如果手机不借给文铁,仍然放在床柱里,现在已经被翻出来。看来我低估了小战士的实力。
我的一条玉溪烟被拆开了,不用数,我也知道少了一两盒,没事,不成条丢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家七手八脚收拾残局的时候,老黄晃着肩膀看着此情此景,颤颤巍巍的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哥不懂啊。”
我不耐烦的给了他屁股一脚。这货太奇葩了,他的事也以后说吧,免得乱。
肖强文铁两位大哥不在,屋里没主事的了,我当了一把老大,“赶紧收拾啊,一会队长肯定检查。巴克达,你快点。”
抬头看,巴克达窝在上铺一动不动,撅着嘴一副伤心的样子。他除了几件囚服就没别的了,唯一的资产是一纸箱子积攒多日的废铜烂铁旧机件,小心的藏在他的机台里,攒够了好卖点钱,在车间收拾残局的时候就发现不见了,一直难过到现在。
最忙碌的是眼神儿。
眼神儿也是个一无所有的贫民,但是文铁的家当很多,他要尽到马仔的义务,给文铁收拾。
文铁的东西太多了,大包小裹的,滑稽的是他有一个大号的抱枕,这玩意挺新鲜,他什么都喜欢用大号的。抱枕被扔到地上,上面放着几张照片,都用纸板镶了框,这是文铁粗糙的生活中唯一精致的东西。他儿子快5岁了,是他的心头肉。
眼神儿好奇的看着小文铁的照片,笑着骂了一声小兔崽子,突然“妈呀”一声,屁股被重重的踢了一脚,一个前扑,趴到抱枕上了。
肖强回来了。
踢完眼神儿肖强一顿通骂:“你们这帮傻逼,我说过我想跑,我那不是气话吗?谁点的我?”
眼神儿站起来翻了一下白眼:”我没点你凭啥打我……”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肖强大巴掌已经拍脑袋上了,打得眼神儿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肖强两眼红彤彤的布满血丝:“就你那B嘴我还不知道?一天满嘴跑舌头就知道的瑟,你明明看见过我还跟我装瞎,你想害死我呀?!”
肖强动粗,监舍里鸦雀无声,都有点蒙。肖强被审了一宿,心里要多窝火有多窝火,谁也不想再惹火他,都自顾自的不说话。
老何看不下去了过来解围,“犯不上犯不上,干啥生这么大气,值当的吗?”
肖强挺激动,“无冤无仇他非要坏我,他自己要跑他陷害别人,谁坏我谁他妈的倒霉。”
我知道他指的是文铁,文铁禁闭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文铁不在,眼神儿成出气筒了,肖强一指蹲在地上的眼神儿:“还有你,一天到晚瞎**咧咧,你从哪看出来我可能是逃犯?”
眼神捂着脸说:“我是逃犯,我是大神还不行吗?你举报我去吧,还能立功减两年刑。”
肖强又踢了一脚,“你有那胆子吗?把你卖了值不值两年刑?”
眼神儿倔强的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这时候听见吴君生在外喊话:“坐好,都坐好,队长说了,一律小板凳上坐好,不准看电视,不准进行娱乐活动。今天开始,暂停会见、暂停拨打亲情电话……”
休息时间的这点事,这下都给停了,还要坐小板凳,这是严管队的待遇啊,怎么都给我们了?
每个监舍都有小板凳,塑料的,组织学习时候用的,看来大神事件还没有结束。
我们草草的收拾好东西,依次坐了下来,于是监舍安静下来,谁也没心思说话了,从来没有这么静过,静得能听到暖气管子里的流水声和走廊里大夜的脚步声。
日期:2014-05-3019:17:10
坐在小塑料凳子上,突然肖强身体一震,低下头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
我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肖强叹了一口气,擦一把眼睛止住了哭声,挺直腰板坐好。我看见肖强拿着几张信纸,在手里微微颤抖。
信纸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一绺女人的头发,圈成一个圈,用透明胶带粘在纸上。圆圈中央画了一幅女人的笑脸,头发交叉的地方,留出两条向外伸展的部分,代表两个向上翘的小辫子,这是一个人像图案。图案旁边,写了八个字:不离不弃,来世再见。
我心头一紧,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强哥,是不是强嫂……”
肖强就把信纸递给我,抹了一把脸抽了一下鼻子,说:“临走寄给我的,人都没一个月了。”
往下看,是几页手写的文字,我没有细看,猜也猜得到,是强嫂的遗言。我说:”被贾队扣了吧,他是怕你想不开。”
老何也伸过脖子看到了,搭话说:“正常。早些年没有亲情电话那会儿,有事全靠写信,这样的信都给你扣下,有的人家属死好几年了都不让你知道。”
“我妈也不想让我知道,她跟贾队合伙瞒着我。“肖强缓了缓说:”我想得开,我媳妇心脏病,连孩子都不敢要,早晚得走,我难过的是走的时候我啥也不知道,还一天天傻乐呢。”
老何说:“走就对了,生死有命,活着也是遭罪,死了一了百了。”
老何年长,敢说话,肖强却也不反对,“对不住媳妇啊……吸毒那时候就图个刺激,什么忧愁啊烦恼啊都忘了,什么责任感那上进心的,都没了,就觉得不及时行乐就太傻了,家也不管了,这些年委屈了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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