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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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又屏退左右,然后向康延孝了解后梁国家机密。康延孝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梁朝的地盘不算小,兵力也不算少,然而看他们君臣将校过去所干的事情,最终都不免失败灭亡。为什么呢?梁主昏庸软弱,赵岩、赵鹄、张汉杰在朝中独揽大权,在内与宫廷中人勾结,在外明目张胆地接受贿赂。任命的官职高低只看贿赂的多少而定,既不管才能和品德,也不管有无功劳。段凝没有文韬武略却受重用,一夜之间竟升到著名的老将王彦章、霍彦威的上面。梁主每次出兵,不是把军权交给将帅,而是让近臣来监督军队,军队是进是退,可行可不行,完全取决于监军。梁军在德胜渡口失利之后,梁主打算四面出击,几路同时出兵。命令董璋率领陕州、虢州、泽州、潞州的军队赶赴石会关侵犯太原;命令霍彦威率领关西、汝州、洛州的军队从相州、卫州、邢州、洺州侵犯镇定;命令王彦章、张汉杰率领禁卫军攻打郓州;命令段凝、杜晏球率领大军抵挡陛下,决定在十月内大举进攻。又从滑州以南挖开黄河堤坝,使河水淹没曹州、郓州、濮州一带来阻止北方军队。我认为梁兵集中兵力合起来确实不少,分开后就不多了。陛下只需要养精蓄锐来等待他们分兵作战,到那时您率领五千精锐的骑兵从郓州出发直捣大梁,抓获其伪主,不到十天,天下大事就成了。”康延孝一席话,泄露了梁军全部军事机密,李存勖听了以后非常高兴。
高兴归高兴,李存勖的处境并不乐观,完全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
四面都有敌人进攻。北方,卢文进、王郁唆使契丹人多次骚扰,听说等到草枯结冰时就要进一步南侵;西方,泽州、潞州尚未收复,时时威胁大后方晋阳;南方,段凝率兵在澶州西面、相州南面天天进攻;东方,王彦章率领大军威胁郓州安全。又听说朱友贞准备从四面八方同时大举进攻,李存勖为此深深忧虑。
还有更麻烦的事,后勤补给出现严重问题。后唐连年战争,国库没有什么积蓄。特别是卫州失守、德胜失利以来,损失粮草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通过横征暴敛来供应军需,很多百姓四散逃亡,这样以来,收上来的租税越来越少,仓库里的积蓄支持不了半年。
由于形势严峻,内部将领意见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以宣徽使李绍宏为首的主和派认为,郓州一座孤城难以坚守,不如放弃,可以跟后梁定约和好,用郓州来换取卫州和黎阳,以黄河为界,停止战争,让百姓得到休息,等到财力好转时,伺机再战。
日期:2015-02-2320:53:20
以枢密使郭崇韬为首的主战派认为,放弃郓州会使将士灰心丧气,人心离散。现在虽然梁军四处出击,但明显的弱点是大梁疏于防范,如果长驱直入汴梁,城中空虚,一定不战自溃。如果朱友贞投降或者被杀,那么后梁政权定会冰消瓦解。应当率领精锐,袭击后梁京师大梁。
李存勖支持主战派的意见,说:“这正合我意。大丈夫成则为王,败则为虏,我已经决定行动了。”
九月,王彦章率军渡过汶水,准备进攻郓州。李嗣源派李从珂率领骑兵部队迎战,在递坊镇打败了王彦章的前锋部队,俘获了三百多名将士,斩杀了二百多人。王彦章出师不利,退守中都县(山东汶上县)。
捷报上奏到朝城县,李存勖听后十分高兴,对郭崇韬说:“郓州首战告捷,足以壮大我们的士气。”马上命令将士们把全部家属送回兴唐府(魏州),随时准备奔袭大梁。
李存勖对此行的成败也心无把握,他把妻子魏国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送回兴唐府,和他们诀别时说:“事情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能成功,就把我们全家集合起来到魏宫全部自焚。”然后命令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共同坚守东京。
十月初二,李存勖率领大军从杨刘渡河。初三到达郓州,连夜渡过汶水,命令李嗣源打先锋。初四清晨,李嗣源部与后梁军相遇,后梁杂牌军没有战斗力,一触即溃。李嗣源率军一路追击,一直追到中都,趁势包围了中都城。王彦章没有料到后唐军队来得如此之快,一向擅长长途奔袭的王彦章也被别人袭击了一次;王彦章更没有料到李存勖将大军带到郓州,搞得动静如此之大。
力量众寡悬殊太大,中都城小粮少,守肯定是守不住了,王彦章唯一的选择是突围,能保住几个总比全军覆没要强。王彦章率领梁军冲出包围,后唐军在后奋勇追击,梁军迅速溃败,四散逃命。后唐军队一路砍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几千军队几乎被斩得干干净净。
王彦章率领几十个骑兵杀出重围,后唐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夏鲁奇)单人独马追击他,李绍奇原来是宣武军军校,跟王彦章是老相识,听出了王彦章的声音,说:“原来是王铁枪!”于是拔出长槊剌向王彦章。王彦章身负重伤,战马也被绊倒,于是被李绍奇俘获。同时被俘获的还有后梁军监军张汉杰、曹州剌史李知节、副将赵廷隐、刘嗣彬、康文通、王山兴等二百多人。
日期:2015-02-2423:20:18
李存勖喜爱王彦章这样的人,也珍惜这样的人才,想要劝降他后加以重用,就想感化他,一边派人赐给伤药让他治疗枪伤,一边派人轮番劝降。可是,王彦章拒绝投降,平静地说:“我本来是个平民,承蒙梁朝的恩德,被提拔成上将,与你们皇帝交战了十五年。现在兵败被俘,死是预料之中的事,即使皇帝可怜我让我活着,我拿什么面目去见天下的人呢?哪里有早晨还是梁国的将领,晚上就变成唐朝的大臣的道理。这是我不能干的。”李存勖又派李嗣源亲自去说服他,王彦章躺着对李嗣源说:“你不是邈佶烈吗?”王彦章平时很瞧不起李嗣源,所以叫他小名。
打败了王彦章,李存勖再也无所顾忌,决定按原定计划行事,直接率军奔袭大梁。当天晚上,李嗣源就率领先锋部队日夜兼程直奔大梁。
次日,李存勖率领大军从中都出发,命人用轿子抬着王彦章跟随在后面。到达任城后,王彦章说伤口很痛,坚决要求留下。李存勖又反复派人劝降,王彦章不肯投降,被李存勖斩于行军途中。
在五代,这个充斥着背叛和阴谋的时代,王彦章这样的忠勇之士,实在难得。李存勖在斩杀王彦章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痛心而遗憾的。一个人,在立场上可能是你的敌人,而在人格上,可能是你的朋友,甚至是你景仰的偶像。
初七,后唐军到达曹州,驻守曹州的梁军将领不战而降。
此时,在大梁的朱友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战败的消息不断传来,他却束手无策。李存勖大军渡河,王彦章中都战败,后唐大军长驱直入,每个消息都让朱友贞心惊肉跳。有从中都前线逃回来的败兵,甚至传来王彦章被俘后已经被斩的消息。
朱友贞的主力部队、精锐部队都交给了段凝,段凝的策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保存实力。因为在这个时代,实力是最重要的,手里有兵,比什么都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此,段凝采用的是避实就虚的策略,带着大军在相州以南、澶州以西打游击,躲避着李存勖、躲避着后唐军的主力。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朱友贞边哭边说:“国运完了。”急忙召集大臣们商量退敌之策。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谁也救不了朱友贞。李存勖大军压境,段凝远水救不了近火,京师兵力薄弱,其它地方藩镇救援已经来不及。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好办法来退敌。
日期:2015-02-2622:59:39
临时抱佛脚,朱友贞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了敬翔,紧急单独召见他,向他询问退敌之策。
事实证明,朱友贞并不是不辨贤愚,他也知道,谁才真正有智慧有才能。平时不用敬翔,并不是因为敬翔无才能,而是因为敬翔不是他的人。相信大家都明白了,朱友贞是任人唯亲而不是任人唯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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