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唐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当年看录像时候的情形。那时候，每逢午夜场只要不放黄片，看录像的就一起跺脚抗议，跺得楼都颤了。老板跑进来问怎么回事，却没有一个人吭气，等他前脚一走，我们又开始跺脚——那老板的本意想给我们开个荤拢些人气，最后却把我们全惯成了不见肉就不动筷子的大爷。
      　　扯了一会黄秋生，就到地方了，茶楼在北关，到了茶楼之后，贺胜利果然在，他没有待在包间，这会儿正在大厅里跟一桌人说话，远远地看见了我和解凯，点头致意了一下，我和解凯匆匆和他也打了招呼，打完招呼跟着老唐进了经理室。
      　　过了一会，贺胜利也进来了，我和解凯忙起身跟他又打招呼：“贺哥！”
      　　贺胜利满脸带笑，说：“坐，坐！”
      　　解凯也满脸带笑地说：“贺哥，上次是误会，不好意思!”
      　　我一听解凯说“误会”，心想我是动手的，他是帮腔拉偏架的，显然我是主犯，从犯都赔不是了，我也跟上，于是也主动赔礼：“贺哥，我年轻，比较冲动……你别介意！”
      　　“没事！“贺胜利哈哈一笑，“说句玩笑话，我就是羡慕你年轻，我要年轻十岁，没准你的乐乐就跟我跑了，你想打我，乐乐还不愿意呢！”
      　　这话说得很不见外，听得我也有点不舒服，可是我也没话好说，只好点点头说：“贺哥，有一定道理。嘿嘿。”
      
      　　解凯活套，没一会就跟贺胜利聊到一起去了，老唐要出去招呼人，我赶紧跟他一起溜了出去。
      　　贺胜利没在眼前，我心里就舒坦多了，一个人转上二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乐乐打来的，忙接通，问：“乐乐，怎么了？”
      　　乐乐问我：“你怎么没在家也没在公司？”
      　　“哦，我出来和人谈事，现在老唐的茶楼，老唐开茶楼了。”
      
      　　“哦，我在你们公司楼下……那我也过去吧？”
      　　“你千万别来！”我一想当初怒打贺胜利，虽说我给老唐标榜我是江湖好汉替天行道，可说到底还是因为他骂了乐乐，只是那时候不好意思承认而已。现在乐乐如果来了茶楼，贺胜利一看到她，我客观上就等于一个侥幸获胜了的拳击手不顾自己的对手还没退台，就高喊“他算个屁，下回安排个经打的！”，这梁子肯定就结深了。想到这儿，我忙对乐乐说：“我真的在和人说事呢，下午就回去。”
      
      　　“雷晓磊，说什么事不能让我看见？”乐乐有点生气了，“让不让我去，给句痛快话。”
      　　我看乐乐执意要来，头都疼了：“乐乐，这次你别来，真的不太方便！”
      　　“雷晓磊，你到底跟谁在一起？”乐乐起了疑心，“你该不是和李珊在一起吧？”
      　　“瞎说什么，没有！”
      　　“那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乐乐看来是非要来了，“顶多我去了不跟你们在一起，自己要杯咖啡在一边喝，我也给老唐捧场——他不欢迎我还是他们茶楼客满了？”
      　　“老唐肯定欢迎，客也没满。”我看乐乐非要来，知道瞒也瞒不住了，就小声说，“我和老唐解凯，还有贺胜利，在一起……你别来！
      　　“谁？”
      　　“贺胜利。”
      　　果然，乐乐不相信：“雷晓磊，你都把他打了，你能跟他在一起，你哄谁啊？”
      　　“乐乐，真的，他现在和解凯在聊天，要不我拿着电话过去他们聊天的屋子，你听听？”
      　　“好！”乐乐满口答应，“要是我没听见，你等着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拿着电话下到一楼，直接推门进了老唐的办公室，解凯和贺胜利还在说话，推门进去的瞬间，就见解凯很夸张地一拍大腿，说：“贺哥，高见啊！”解凯这句说得真是及时，就算我事先刻意安排，也未必能安排得如此分毫不差。
      　　贺胜利见我进去，招呼了一声：“小雷，小雷，楼上楼下都看了吧？那几个包间还有自动麻将，回头没事搓几把！”
      　　我忙说：“好！”
      　　说完我又拉门出去了，把电话放在耳朵上一听，通话已经中断了。
      　　中午我们四个一起吃了午饭。吃午饭的时候，老郝打电话给解凯，问我们在哪，解凯给他说了地方，老好说广告装修公司的照办好了，要找我们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老郝到了之后，我们还没吃完，老郝也没客气，添了双筷子就吃了起来。
      
      　　老郝已经把另外一个公司执照的全套手续办下来了，他自己成了法人、总经理，解凯是二把手，而且也没算上我。老郝的解释是都是自己人，有解凯盯着，少不了我那一份，更要命的是，老郝把新公司的办公地址又落到我们公司了。
      　　解凯听他说完，问他：“都是自己哥们，谁大谁小无所谓，可是咱这俩公司，业务什么的都没关联，用一个地址，这怕是不妥当吧？”
      　　“没事，我以前就这么干过。“老郝一笑，“后来可能有人举报我，我弄了几个屏风，愣把办公室给隔开了，工商局的拿我也没辙！”
      　　老唐听了嘿嘿一笑，说：“郝哥，你这路数可真野，一般人想不出来！”
      
      　　老郝很是得意：“事在人为……钻点法律空子，咱还是很拿手的！哈哈。”
      　　老郝当过正儿八经的大学教师，怎么算也得把他算成个有文化的人，他人也长得也精神，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因而骨子里相当狂妄。当年他从学校辞职，原因在于实在混不下去了，混不下去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作风问题。老郝爱搞师生恋，不是抓住一个搞到底，而是几乎每年搞一次，甚至同时搞几场，曾有和女学生的男朋友打在一起、仗着身高体壮居然把那男孩揍得鼻青脸肿的纪录。他前妻第一次闹自杀，就在在那个时候。老郝身为帅哥和风流人物，自视甚高那是必然的，但凡跟人稍稍一熟，他就无论是干什么都要当主角，就是饭局上喝口酒碰下杯子，也是他一举杯，别人就得往起站，因为他总有那么几句庄严隆重的祝酒词要扔出来。
      
      　　这顿饭，自从老郝上桌以后，因为我和解凯和他都熟，老唐他也见了一次，他的那套就又出来了，边吃边口若悬河的，弄得其他人只能听他说。老郝一旦开讲，整桌人吃饭的节奏就乱了，谁要是一门心思听他说话，热菜全都能听成凉菜，想吃了不拉肚子，就千万别讲文明礼貌，边吃边点头“嗯”“嗯”几声就可以，要是想等老郝说完了再吃，那两口菜之间间隔最少在十分钟说话。不过，老郝自己演讲不误吃饭。我、解凯、他，我们三个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有点讲究了，老想对老郝表示点尊重，到最后四五道菜被他俩吃得一干二净，我一碗米饭才吃了小半碗，他和解凯吃完直喊撑，我饿得出了饭馆就四处找肉夹馍。老郝口若悬河说了几乎一顿饭，贺胜利不怎么能插上话，为了能找个话题，看老郝稍告一段落，他居然主动跟我坦白说：“小雷，上次其实是蒙你们的，其实老哥我是党校毕业混了个文凭。嘿嘿。”
      
      　　老郝吃饱了，正拿了根牙签很专业地剔着牙，听贺胜利这么说，又见他长得其貌不扬的，估计是有话要说，当即先夸张地哑然失笑。我和解凯老唐都没问他笑什么，怕一给他机会，他张嘴说出点给他圆不了的话让贺胜利更难堪，所以都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