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谁是小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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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够了学做饭的瘾,又开始对卖东西感起了兴趣。而潘玉儿原是商贩的女儿,对做买卖就更为精通了。于是,我在宫中的花园里设立了一个市场,排列了大大小小的店铺,让宫中的宦官装作商贩。我自己则天天在里面转悠,卖这个,买那个,忙得不亦乐乎。为了维护市场秩序,我让潘玉儿作“市令”,负责受理有关纠纷。谁要是不遵守秩序就让潘玉儿惩罚。而我自己则去做潘玉儿的文书,潘玉儿“审理”案件,我就负责做笔录。
这样,潘玉儿就是我的上司,如果我犯了错,潘玉儿也能罚我。潘玉儿也毫不客气,经常拿大杖子打得我连连告饶。我为了挨打的时候不要太疼,就命令不准将大荆棍带带到宫里来。
我还开了个肉铺,亲自持刀卖肉,让潘玉儿在一边当垆卖酒,经营起夫妻店来。于是老百姓传唱出一首歌谣:“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酤酒。”
后来,潘玉儿给我生了个女儿,可只过了一百天,孩子就死了。当年我的爹死了,我照样喝酒吃肉,穿锦着绣,一点都不伤心。而这回潘玉儿给我生的女儿死了,我却伤心大哭,身着粗布衣服,只肯吃素菜,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听歌观舞。还是我那帮亲信善解人意,看我这般难过,就一起做出好吃的来劝我吃,还号称“为天子解菜”。
于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伤心,也为了安慰心爱的潘玉儿,让她开心,我决定大建宫室。
我对旧有的宫殿本来就不太满意。当年齐武帝萧赜修建兴光楼,用青漆刷屋顶,所以这座楼又被叫做“青楼”,可在我看来,这也太小家子气了,便轻蔑地说:“武帝真笨,干嘛不用琉璃铺顶呢。”
永元三年(501年),宫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灾。那时我正在外面出游,按我的命令,外人不得打开宫门,结果宫里的人烧死无数,三千间房屋烧得一间也不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正好借此大修新宫殿。
我身边的一班亲信,暗地里被民间称为“鬼”。有一个赵“鬼”,会念《西京赋》,这时就给我引经据典:“柏梁既灾,建章是营”。于是,我大兴土木,建起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宫殿,又特别为潘玉儿修建了神仙、永寿、玉寿三殿。每座宫殿都极尽奢华之能事,拿黄金白玉之类装点的十分绚烂,穷工技巧,富丽堂皇。其中,给潘玉儿住的玉寿殿,还特地做了一顶飞仙帐,四面织锦铺绣,窗间画满了神仙飞舞飘荡的图样,其中描绘的灵兽神禽,风云华炬之类的都是用金银制成。在宫殿的檐角还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铃佩。为了让潘玉儿的宫殿更为华丽,我可谓搜尽一切宝藏,我命人把宫内外古代文物中上的玉饰凿剥下来作装饰之用。甚至连佛寺也不肯放过,庄严寺的玉九子铃,外国寺的佛面光相,禅灵寺塔上的各种宝珥,都被我弄了来,重新剖剔一新,装点潘玉儿的宫殿。我还很着急,恨不得新宫殿一夜之间就能建好。执役的工匠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我还嫌太慢,仍是催促不已。南朝佛寺本多,情急之下,督建官员就大拆各个佛寺殿堂的藻井、仙人、骑兽等物,涂饰一新后直接安装上去。
我还喜欢园林景致,我把阅武堂改建成芳乐苑。那时是盛夏,天气很热,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命人在园中栽树,早上种下去,晚上就死了,死了就继续种,工匠们不停地搬进活树,挪出死树,到最后也没有一棵树活下来。于是,为了保持园林常绿,就在城里城外大肆搜刮,见树就取,破门毁院的从居民家里把树木倒腾出来。不少几人合抱的大树,费尽人工移到宫内,没过多久就枝黄叶落,只供一时赏乐罢了。花园的阶庭之内全部用细草铺地,绿色茵茵,都是刮取的草皮覆盖在上头,太阳一晒就枯死了,还得不停更换,以保持常绿常新。我的审美爱好很特别,我命令花园里的石头都要涂上彩色,看上去五彩斑斓,光怪陆离;又横跨池水盖起紫阁诸楼,在墙壁上画满春宫画,用来观赏淫乐。
如此大肆折腾,自然耗费金钱无数,使得府库一空。我老爸攒了许多黄金珍宝,也叫我倒腾得光光的。于是我就到处搜刮,多方征敛,命令那些富户们不论有多少金子,统统都要卖给我,而且还把收购价定的特别低,到后来,更是连这特别低的收购价都不愿意给了。至于一般百姓,更是赋税奇重,徭役无时。又因为催促得十分急迫,那些负责采买的衙门却常常经费短缺,最后竟公然到市场上抢了起来。于是弄得市廛离散,商旅无依,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大臣们不禁私下感叹:“当年秦朝那么富庶,只造了一座阿房宫,尚且弄到亡国。现在我朝不过秦朝一个郡大,却造了这么多阿房宫式的华丽宫殿,将来还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子。”不过,这种话也只好私下说说,面对残忍凶暴的皇帝,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但我可不在乎花钱,新修的宫殿能博美人一笑,我就十分满足了。不过,为了展示美人的风姿,我还有更加锦上添花的主意。我命令工匠用黄金凿成莲花的形状,一朵一朵地贴在地板上,再让我心爱的潘玉儿袅袅婷婷地行走其上。我在一边欣赏着美人轻盈的体态,不禁赞叹道:“这真是步步生莲花呀。”
我滥杀大臣,大修宫室,不但惹得朝野侧目,我自己也会觉得有些不那么心安。但我的解决方法居然是请求神仙保佑,我信奉的神仙是“蒋侯”。
而这个神仙的来历也颇为奇特。他本名蒋子文,在东汉末期作秣陵尉,有一次到山里捉强盗,被强盗打破脑袋死了。本来像这样的小人物可谓车载斗量,没什么稀罕的。但这个蒋子文自视甚高,常常说自己骨相奇特,就算生前做不了大官,死后也能当个神仙。别人听到他说这话,不过以为是狂言罢了,谁都没有在意,他老先生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老老实实的,没有作怪。可没想到到了三国时孙权建都建业的时候,突然看到他老先生骑着白马,拿着羽扇,在钟山一带晃来晃去。此时距他去世还不远,居然还有人记得他老先生的狂言,于是就告诉了孙权。孙权一听,神仙啊,这可不能得罪,便封他为蒋侯,在钟山上给他立了一座庙。于是钟山也就因为这个蒋神仙的缘故,常常被叫做蒋山。
南朝各朝均建都于建康,所以我对这个以钟山为据点的蒋神仙也颇感亲切把这个神仙供奉在宫中,昼夜祈祷。我的左右有一个叫朱光尚的滑头,就假称自己能见到神仙,再后来,干脆说神仙附到自己身上去了。于是我也把他当神仙一样供起来了,对他恭敬得不得了,让他做了相国,接着又尊称他为“灵帝”,出入的仪仗,都和王爷一样。不过这个朱光尚看到我闹得太不像话,也打算借着神仙的名义劝劝我。
一次,我又想出去玩乐,走到宫门口,所骑的马却忽然惊了起来。朱光尚趁机说:“这是先帝发怒,不想让陛下出门游乐。”却没想到我才不管什么先帝不先帝的,居然当下大怒,拿着刀到处转悠,非要把老爸的鬼魂找出来砍了不可。这种白日见鬼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我用稻草扎成老爸的形状,斩了稻草人的脑袋,挂在城门上,免得他再出来作祟。
我连鬼都不怕,自然更不怕人。所以,砍完鬼老爸的脑袋,一高兴,又把尚书令萧懿也毒死了。这个萧懿可是个大忠臣,临死之际,居然感叹道:“我弟弟萧衍现在在襄阳,我可是为朝廷担心得很呀。”我倒也听进去了这个忠臣的临终遗言,毒死了他之后,就下令在全国搜捕他的兄弟。但我的暴虐行径早就引起朝野不满,人心尽失。此时除了萧融之外,萧懿的九个兄弟或占据州县,或藏匿乡里,竟无人告发。而萧懿一直放心不下的弟弟萧衍,听说哥哥被我毒死,就在襄阳召集诸将起兵,一路杀到都城来。
萧衍虽然起兵,但我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我经历了三次叛乱,还不是每一次都风平浪静地过来了。这个萧衍嘛,没过多久自然也会把脑袋送上。所以我该玩照玩,该闹照闹,还跟宠臣们夸口道:“现在着什么急,等敌军来到白门前,我再和他决一死战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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