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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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习惯地掏出火机,想把叼在嘴里的烟点着,可点了几次就是点不着。我拿出烟,这才发现过滤嘴已经被我咬断,和前端的烟丝只连着薄薄的一层。
这究竟是怎么了?我摇摇头,把烟攥在手里,走向家门。
熟练地开锁,把钥匙转了一圈、两圈,用手扭动把手,门开了。我先按动门边上的开关,眼前一下亮了起来。我走进去,把所有房间的灯顺次打开,这才回到门口,将防盗门反锁。
我确认,家中安全。
连鞋都没脱,我径自躺到沙发上,顺手把手中揉搓得潮湿的烟甩到茶几上。
典型的惊弓之鸟,我骂自己。
我很少会有这种失误,一般情况下,我的直觉都很准。有一次我们在昆明抓捕嫌疑人,所有的同事,包括当地警方,都认为是件很轻松的事,可是越临近现场,我心中的警觉越强烈。果不其然,当我们稍显懈怠地敲开房门时,迎候我们的竟是一支微冲。
当然,偶尔的失误在所难免。可是像今天这样疑神疑鬼,倒是非常少见。我究竟在紧张什么?鹏的案件,最严重的,也只不过是个简单的谋杀案啊。干我们这行的,什么危险没见过?
我点着烟,尽量让自己放松。刚刚被吓走的酒意又涌了上来,我揉揉太阳穴,头有些晕。其实今天喝的不少,但也不算多,我很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这时的思维是最活跃的,平时不能想、不敢想的东西,尽可以任意驰骋。
我很奇怪,这一天竟又想到了聪兰。那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和我还有什么关联吗?
糟了,还要视频,我猛然间想起这件事,连忙坐了起来。
打开电脑,看着启动的屏幕,我不禁有些焦急。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二十分钟,我还有二十分钟。
我拿过摄像头,把USB接口连到电脑上,然后安装驱动。这很顺利,几分钟后,电脑提示,新安装的硬件可以使用了。我接着下载MSN,2009版的,下载安装完毕,我开始注册。填写资料时,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填写真实资料。我又没有别人可以联系,估计只会有美国的那个人吧。
注册成功,我简单地看了下资料,按照头一天那个人给我留下的ID,向他发出信息。
一切准备就绪,我看看手表,十一点五十三分。
FrankZhang,这会是那个人的名字吗?他姓张?
我靠在电脑椅上,点着烟,长长地吐出一串烟圈。我和安聊天那么久,怎么就没想到视频呢?我问自己。
午夜零点,一个沉闷的提示音从电脑传来,我循声望去,一个橘红色的小长方块儿在屏幕的右下角闪烁,上面显示着FrankZhang的字样。我深吸一口气,操作鼠标,双击那闪烁着的橘红色。
日期:2009-12-17 09:16:03
对方没有打字,直接选择了视频。
我点击“接受”,马上,屏幕上出现视频窗,广告完毕以后,大洋彼岸的情景出现在我眼前。
图像很清晰,但是有些卡。我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或是书房,或是办公室。
上一次见到他,距离现在大概有两年了吧,他的容貌倒是没什么变化。
“喂,喂。”他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喂,喂。”我照着他的样子也喊了两声。
“能听到吗?”
“还行,你听得到我吗?”
“嗯,”他稍稍停顿,“你能往左边移移吗?”
“怎么?”我动了动。
“我看不全你的脸。嗯,这回可以了。”
我轻轻笑了笑。“看起来你没什么变化。”我在键盘上键入这几个字,按下回车键。
“是吗?对不起,我这儿没有中文输入法。嗯,我也看清了,真的是你。”
“你还记得我?”我放弃了键盘,尽管还有些不适应。
“记得啊,前几年鹏经常提到你,就是你们一起坐车的时候。”
“哦。”
“你是警察?”
“是。”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警官证,放到摄像头前。“看清了吗?”过了一会儿我问。
“嗯,看清了。”
“对了,我叫寒柏,寒冷的寒,松栢的栢。”
“寒栢?”他念叨着,“我叫张小,弓长张,大小的小。”
“大小的小?”
“是啊,我也想换另外一个字,但是身份证上就是那个。再说,那不就是个符号吗?”
“没错。”我在键盘上输入两组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和办公室电话,你可以通过他们确认我的身份。”
“不用了,我相信你。”
“好,”我稍作停顿,该步入正题了,“你那儿说话方便吗?”
“还好,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现在我负责鹏的案子。”我注视着屏幕上他的表情。
“你负责?真巧。”
“的确,真是巧合。”
我听到他轻轻的叹气声。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那声叹息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日期:2009-12-17 18:14:31
我注视着屏幕上那张略显平静的脸,琢磨着如何继续我们的对话。忙了一天,尽管知道晚上要视频,但我一直没时间好好考虑这个问题。再加上晚上喝了点酒,又历经电梯惊魂,面对他的平静,我多少有些无措。
“鹏的事,我很难过。”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像个美国人。在我看的那些美剧里,死了人都会这么说。
“我也是。”
“我是真难过。”我强调着,颇像画蛇添足。
“我明白,谢谢你。”
他的语调稍稍改变,但我还是看不出他有多难过。“嗯。”我稍稍点点头。
“嗯,我能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好吧。”我终于恢复了镇定。问讯是我的工作,我不陌生。“鹏出这事,你觉得意外吗?”
“当然,当然意外,我是说我没想到鹏会死于抢劫。”
我又想起了我曾注意到的一点,即秦莺和张小在得知鹏的死讯时,给我的感觉是看似意料之外,但某种程度上又好像情理之中。莫非鹏有什么隐情?
“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察觉到他有什么危险?”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摇摇头,“怎么说呢,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死,我只是一直都有点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我也说不好。你知道他是做证券的,结交的人很杂。”
“结交的人很杂?你想说明什么,会有潜在的危险吗?”
“我真的说不好。他很少和我谈他的工作,只是有时候他接到电话,我恰巧在旁边,我感觉他们的工作,怎么说呢,打擦边球的时候居多,也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打擦边球,”我回味着他的话,“你知道什么具体的事吗?”
“我不知道。”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就是因为他从事的工作,或许会带给他什么风险,所以你才会担心。”
“也许吧,”张小沉思着,“有一次他提到了洗钱,我很担心,就问他。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这么干。”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张小苦笑,“然后他就再也不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事了,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所以我再也没问过他。”
洗钱?这会是线索吗?如果这是线索,我们真就是大海捞针。秦莺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焦虑吗?
鹏从事的是多么光鲜的职业啊,外人轻易不会想到他们会合危险搭边,但是张小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就如同某些律师,也会以身试法。
但是鹏至少有两年的时间不做证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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