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徐至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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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车厢里装满了煤炭,角落里正好可以容下一个人,她在这个角落里坐了下来。一会儿,火车鸣叫了一声驶离了小站。
车轮铿锵的节奏越来越快,黑瞿瞿的大山一晃一晃的被抛在身后,风声在头顶上呼啸着,一切都被甩到身后的大山里了。一股新的冲动在她已经死去的心灵里喷涌出来,走出了地窨子,走出了大山,她自由了!
日期:2014-10-1518:30:57
干娘的棉坎肩温暖得让她有了一种安适的感觉,慢慢地她依着车厢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人在碰她,她猛然醒了过来。一只手飞快地从她的口袋里抽了出去,她大叫了一声直起了身子。她的眼睛看见了两双同样惊恐的眼睛,是两个孩子。见她醒来,两个孩子向另一个角落里退去。
火车依然快速的开着,天就要亮了。
她向两个孩子叫了一声,她的声音淹没在火车的轰鸣里。她向他们凑了过去,两个孩子向后退缩着要逃,她抓住了一个,另一个抓起煤块砸了她一下,她忙松开了手,两个孩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日期:2014-10-1518:33:06
过了一会儿,两个孩子松弛下来,她问:“你俩要去哪里?”
一个孩子说:“去要饭。”
她掏出了包袱里剩下的一块饼子,递给他们,小点的孩子接过来,递给那个大的。
大的说:“不白吃你的。在一面坡我俩弄了一瓶酒,只喝了一点,送给你吧。”说罢,把一个瓶子塞给她。
酒?好久没尝酒的味道了,她接过来,慢慢地打开瓶盖把鼻子凑过去。
挥发而出的乙醇携着糠糟曲化成乳酸乙脂的香气倏然冲到嗅粘膜上,她闭住气息品味着,这是人间自由的味道呀!她忙盖上酒瓶,把它敷在因为心脏狂跳而起伏不已的胸前。
再看那两个孩子,大的把饼子掰开和小的分了,两人倚着车厢板吃了起来。她忍不住了,打开瓶盖抿了一小口。高粱酒、高纯度、汾香型。热流顺着喉头进入食道又进入胃,胃里暖暖的感觉太好了,她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那个大些的孩子看着她咧嘴乐了,问她:“你是干什么的?在哪里扒的火车呀?”
她叹口气说:“我也是个要饭的,在榆树岭上的火车。”
小一点的孩子问:“你也是去哈尔滨要饭?”
她听了,不禁“啊!”一声,直起身子急切地问:“你说这列火车去哈尔滨?”
大孩子说:“一直开到哈尔滨,你再见到一片高楼的地方就是。”
“要多长时间?”她抑制着,已经进入到血管里的高粱酒让心脏更激烈的跳动起来。
大孩子说:“说不准,几个小时吧。”
她站起来,看着火车驶入一片黑茫茫的前方。她心里想,也许是老天的安排,那个魂牵梦绕地方距自己不过几个小时了!
“你不是要饭的,你身上有钱!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我妈妈就是坐着火车跑的,老也不回来。”说话的孩子长得不错,头发很长,粘乎乎的粘在了一起,身上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她捋了一下他的头发问:“你多大了?”
孩子摇头。另一个说:“他八岁,我十岁。”
她心里一阵怜悯,一下子想起了从监门的饭口里递出去的孩子,她的心顿时痛楚得缩成一团。
叹了一口,她问道:“你们家在那里呀?”
两个孩子嘻嘻地乐着,不肯告诉她。
日期:2014-10-1608:31:26
俩孩子吃完了饼子,对她有些信任了,凑过来和她依畏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三人都睡着了。
过了好久,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和尖利刹车的声把她弄醒了。
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车厢板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睛,一耸耸高大的建筑快速在车厢两侧闪过。她扶着车厢看去,火车已经开进了一个城市,正减速驶向车站。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真的到家了!
要饭的孩子也起来了,旭日的光辉洒在两张黧黑的小脸上,两双眯着的眼睛迷惘地看着这个扑面而来的城市。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她也越来越忐忑,她还没有准备好再回到这个像扔垃圾一样遗弃了她地方,要是火车就这样开下去,永远也不停下了来该多好,可是火车“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两个要饭的孩子急着从车厢上爬了下去,下去了又仰头招呼她:“快点下来呀,一会儿它又要开走了!”
她踯躅着慢慢地爬了下来。她问两个孩子:“你们要到哪里去呀?”
大孩子说:“我们去找大狗,他住在火车站前的水泥管子里。”
小的向远处指点着说:“你要是没吃的,就到那边的一个小树林里找我们,夏天我们会一直住在那些水泥管子里。”
大孩子冲她说:“快走吧,你没有车票,让站里的纠察给抓到了,他们就送收容所,到了收容所他们割你的肾!”
她恐慌起来,问道:“怎么能出去呀?”
大孩子说:“跟我们走吧。顺着铁路向前走,见到一个桥,桥下有个豁口,爬出去就行了。”
于是,她跟在两个孩子后面,顺着铁路向前走去。
日期:2014-10-1608:50:41
火车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她在记忆深处搜寻着关于火车站的印象。猛然,她的心头一震,鼻子一酸眼泪流下来了,她看见了霁虹桥!她知道自己真的回来了。
她从没有在下面看过这座老桥,现在,老桥就横跨在她的眼前。它满身灰尘、破旧不堪像一位衣衫褴褛的驼背老人。
她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和姐姐在桥上的一张合影。照相时恰在十一国庆节,姐姐刚过十四岁生日,爸爸拿着一架泽尼特相机,给她俩在这座桥上照了一张像。那时,桥刚刚被清洗过,桥栏刷着绿色的油漆,栏杆上带翅膀的飞轮被漆成金色,她的一只手扶着飞轮的翅膀,一只手挽着姐姐的手臂,一辆红色的磨电车刚好驶过。正值金秋时节,她们的心情轻松而热烈。
想到姐姐,她心里哆嗦起来,我的亲人!你们都好吗?
两个孩子拉着她快速地爬上一个陡坡,扒开树丛钻过一堵围墙的豁口,再爬上一段石坡,她们站在了车水马龙的桥上。
两个孩子冲她笑了笑飞快地跑过了马路,钻进路边一片杨树林。她不再犹豫,顺着桥向道里走,她要回家去看看。
日期:2014-10-1610:10:17
在道里区西七道街,一栋奶黄色的三层小楼前,一架茂密的葡萄藤为楼门口遮了一片绿阴。绿阴下一只破旧的藤椅上,一个老太太茫然地看着脚下一只懒懒的花猫。她身后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端着一只大茶缸坐在马扎上,闭着眼睛在打盹。
一会儿,老太太张了张嘴,歪了歪脖子慢慢地说:“小翠呀,风有些凉了,把我的小褂子拿来吧。”
中年妇女慢慢睁开眼,懒懒地站起身进楼里去了。
她迅速从对面的一个大门洞里出来,奔到老太太面前急切问:“告诉我,现在卓仁在哪里?”
老太太慢慢抬起眼来,猛地一下愣住了,她张了几下嘴说:“你,你不是白玫?活见鬼!你不是被枪、枪……”老太太又张张嘴,一个“毙”字留在瘪瘪的嘴里,她口里的涎液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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