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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

皇帝不称朕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日期:2014-08-2509:16:57
        《卖卜帝王家,术游公卿门——相术大师袁珙、袁忠彻父子小传(中)》
        上回说到明成祖朱棣即位后,立即将袁氏父子召上京来,以备咨询。
        永乐七年(1409)初,朱棣第一次北巡,回到了已升作“北京”的龙飞之地(原来叫北平)。到十月间,突然急召袁珙赶赴行在(皇帝驻跸所在称行在)。袁珙当时已经75岁高龄了,获命后不敢耽搁,“即日就道”。监国的皇太子朱高炽(即后来的仁宗)“念其衰老,非霜露所堪”,特赐其貂裘。
        太子此举,并非普通的优老,一个六品的太仆寺丞还够不上皇太子亲自关照,太子其实是借此表达对袁珙的感激。因为永乐初年,朱棣一度在立嗣问题上举棋不定,“意有所属,迟回累年”。这回又轮到袁神相出场了,朱棣请他去给皇子皇孙相相,到底他们福分如何。袁珙遂端端正正给皇长子朱高炽相了一面,道:“天子也!”与当年相其父如出一辙。又相其子朱瞻基(即未来的宣宗),更呼道:“万年天子也!”至此,“储位乃定”。此事见于姚广孝所撰袁珙墓志,比较可信。朱高炽做了太子,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他还要争取在储君的宝座上坐稳当,不能不对袁先生多方笼络。
      
        朱棣对袁珙之术与品都非常放心,遇重大难决之事,都会参考他的占语。那么,永乐七年第一次北巡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如此急促地召见神相呢?
        墓志没有交代,只说袁珙“既入觐,奖论有加”,不久得请归乡,展拜祖茔,次年就病故了。
        而其缘故,我们可以从当时的时局加以考察:此番朱棣北巡,并不是简单的巡行,他准备亲自坐镇北京,回击屡屡来犯的鞑靼人本雅失里。这年七月,他任命靖难功臣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以武成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副,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兴师北征,结果在胪朐河大败,一公四侯皆死。一时边警如火,朱棣遂决意亲征。就在这当口,他遣专使召袁珙北上,肯定与北征军务有关。而一个相士将如何分君之忧?大约朱棣深深震撼于不久前的惨败,对于亲征并无胜算,希望借重神相的占卜,以决大计。
      
        袁珙如何应对,属于军机,无从考知,而观其势,当时亲征之举已如箭在弦,圆通老道的袁珙一定不会去揪龙须、触霉头,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次年二月,朱棣亲提六师,北征大漠,七月凯旋班师,十一月回到南京,不久袁珙的死讯也到了。朱棣立刻赐予他极为优渥的哀礼,不仅赐钞赠官(钞指大明宝钞,是明初流行的纸币。人死后给他加官,称之为赠),官营葬事,遣内臣祭于其家,还特命姚广孝亲自为这位老朋友撰写墓志铭。这或许便是对其“密赞”之功的回报吧。姚广孝在墓志中,将袁珙之侍奉成祖朱棣,比作唐代著名术士袁天罡与唐太宗的关系。事实也是这样,在相学史上,袁珙与汉代许负、唐代袁天罡、李淳风等人并驾齐驱,皆称相学大师。
      
        袁珙因为年老,虽然到了北京,也未扈从,而由他的儿子袁忠彻在军随侍。事见王鏊《王文恪公笔记》,该书“皇甫仲和”条载:
        “仲和,河南睢州人,精天文推步之学。文皇北征,袁忠彻以相从,仲和以占从。”
        过去的方生、术士们,虽然多尤擅一能(如袁氏以“相人”为长技),亦多兼有他学,好比这位皇甫仲和,精于天文推步,即占星之术,在相学上也有较深的造诣。《王文恪公笔记》记了这样一件事:一日皇甫氏出朝,有个卫士一定要请他相一相,他偏头瞧见屋上有两鹊在斗,立刻说出此人的妻妾正在家相斗不解,让其赶紧回去解劝,而事实果不其然。皇甫仲和挟艺从征,本身就是其技艺和荣宠的证明。
      
        然而这次进军并不顺利,大军在广漠中搜索久之,总不见虏骑,兵马疲惫不堪。朱棣“意疑,欲还师”,但拿不定主意,就把皇甫仲和召来,令他占卜。他掐指算了算,很肯定地说道:“今日未、申间(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虏必至。”朱棣问:“从哪个方向来?”仲和道:“从东南方向来。”朱棣追问:“胜负如何?”仲和道:“王师在接战之初会暂时退却,但必然反败为胜。”看来战事前景不错,可是朱棣还有怀疑,就又把袁忠彻找来,令他再相,结果袁忠彻所占,与皇甫仲和一致。
      
        看官,依你看来,朱棣应该大喜了吧。然而君威难测,当皇甫仲和与袁忠彻对敌情做出相同的卜测后,朱棣竟然发怒了,他说:“汝二人朋比欺我乎?”下令将他们抓起来,警告说:“今日若虏兵不至,你二人皆死。”所幸午后不久,一如所占,鞑靼兵马大至,而战役的结局与二人所料亦不差。这才往朱棣的老虎头上浇了一冰桶,平息怒气,赐以币帛。
        这是袁忠彻参赞北征军务仅见的一例,虽然险象环生,但凶光去后,益显其手段的高明——不过,说实话,对这段记载,俺未敢全信。看官您信不信,随您!
        这袁忠彻袁先生,字静思,生卒年不详,他也是明初有名的相士,只是他的成就被其父的光芒所掩盖,在相术界和民间传说中的地位远不及“柳庄神相”。
        小袁“幼传父术”,继承了袁珙的衣钵,并且从小就见过大场面(这对算命的人非常重要,尤其是周旋于帝王和高官之间的“大师”们。这也是为什么当代的大师都喜欢和领导合影,立此存照,实为证明他们是“场面上的人”)。
      
        洪武二十三年,小袁曾随其父北行,谒见了燕王朱棣。朱棣先令袁珙相燕府部将,又借邀集地方文武宴会,令袁忠彻暗中给他们相一相。有趣的是,老袁所相燕王部下,个个有公侯之相,而小袁所相朝廷守臣,如都督宋忠、耿瓛、布政使张昺、都指挥谢贵、佥都御史景清等,却个个不济,“于法皆当刑死”(法指相法,袁忠彻据相书说,这些人将来都不得好死,后来当朱棣起兵时,这些官员全部遭到杀害,似乎袁忠彻的相语应验了)。
      
        朱棣见追随自己的都位列公卿,而与自己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不禁大喜,于是“起兵意益决”。他登基后,不忘旧人,将袁氏父子一并召来,授以官职。以后凡銮舆征巡,袁忠彻都扈驾从行,成为袁珙死后朱棣最所倚重的术士之一。
        朱棣甚至在大臣的选拔上,都要听取袁忠彻的相语以作参考,他好拣“有福”之人用。如《明史·袁忠彻传》记载:
        “帝尝屏左右,密问武臣朱福、朱能、张辅、李远、柳升、陈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原吉、蹇义及金忠、吕震、方宾、吴中、李庆等祸福,后皆验。”
        这是袁忠彻为皇帝用人提供相术方面的参考,其中所列的,都是永乐时期的重臣。
        相人术又称风鉴,本来就是鉴察识人的一种手段。此事令我联想到,朱棣亦尝写出蹇义、夏原吉、刘俊、郑赐、李至刚、黄福、陈瑛、宋礼、陈洽、方宾10人的名字,命阁臣解缙对其优劣长短做出评价;而此前当储位未定时,朱棣亦尝就立嗣之事密问解学士的意见。
        解缙是永乐初年文臣中的头号亲信,他是支持皇长子朱高炽的,便直言道:“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然而朱棣默然不答,解缙急了,忙顿首道:“好圣孙!”他知道皇帝最疼爱皇长孙朱瞻基了,他喊“好圣孙”这么一嗓子,意在提醒朱棣,若你不立皇长子为太子,皇长孙便不可能得到皇位!朱棣这才醒悟,缓缓颔首,表示同意,于是“太子遂定”。
        解缙所对与袁珙如出一辙,他们都为立皇长子朱高炽为嗣立下大功。但是解缙两次应对,说话都太直,密语外泄,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没争上太子之位的汉王朱高煦(高炽二弟)把他恨得要死,这位明初第一才子终不免遭到被人倾陷惨死的下场。
      
        虽然作为密勿之臣,上有所问,下当尽忠答之,但处之不可无术。“靖难之役”后,朱棣在很长的时间里为建储的问题所困扰,他的三个儿子各有其党,竞争激烈。当皇帝以此事下问时,就不是简单的文臣献谋,或术士秀“技术”了,它更像一种政治表态与站队。假如袁珙如淇国公丘福一样,是汉王高煦之党,他相人的结论将完全不同。如何既以近臣之忠直答君问,又不致为己树敌,遭叵测的命运,确实需要极高的智谋与生存技巧。拿袁氏与解缙两比而观之,袁珙父子终永乐之世不失帝意,他们的伴君之道、周旋之法,比兼为狂者和才子的解学士要高明得多。
      
        我们不知道当朱棣密问诸臣祸福时,袁忠彻是怎么回答的,今人也无法从其著述中找到蛛丝马迹。下回我们将介绍袁忠彻的几例实战,都是他自己留下的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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