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
夜先生09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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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3-321:34:00
“哦……呼……”
血腥缠绕的千味殿。
月半千欢曾经幽幽地说过,她在这里搞了两次杀戮,绝不会再搞第三次,可是此刻,这里又停摆着几十具尸体,伤口已经凝结,血液铺满大殿的地面。
褐袍老女人浸泡在血污里,绿袍千欢与嘘竹趴在血污里,蓝咖单膝跪在血污里,时光好像静止了一般,直到王座上的月半无欢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两个简单的音节。
她的嘴角挂着黑色的浓血,双臂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怎么都坐不起来。
“呜……”月半无欢已经记不清自己被禁锢了多少个日夜,她浑身的肌肉已经忘记了如何发力,如何收缩,她像个废物一样瘫软在王座里,头顶上插着数百根挂着肉皮的银针,还有一只黑色的大鸟。
蓝咖静静地低着头,等待着,等待着无欢的召唤,她清晰地听到王座上的女人那复杂地呻吟,似哭似笑,让人心慌。
“把千欢的尸体给我抬上来。”良久,无欢女王终于开口发令。
“是。”
蓝咖应答着抬起头,然后她呆呆地愣了一下,又赶忙低下头,去抓绿袍千欢的身体;蓝咖拉着绿袍千欢的身体,一阶一阶地拖上大殿,拖到月半无欢的身边。
无欢依然全身佝偻着,毫无力气,她用低垂的胳膊勉强伸到千欢的鼻翼试探再三,终于确认这个囚禁自己多年的女人已经完全没了呼吸,她发觉自己的泪哭了又干,干了又哭,像苍天一样难以捉摸。
蓝咖打量了无欢女王几眼,又再次匆匆地低下头。
“怎……怎么了?”无欢女王敏感地觉察到疑问,她惊恐地盯着蓝咖,质问道,“我……我怎么了?”
说着,她死命地想要抬起胳膊触摸自己的脸,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她的身体焦急地朝下倾斜,蜷缩在王座之中,直到自己勉强抬起一点的手臂能够触摸到;刚刚恢复知觉的手指摸到的,不是娇嫩欲滴的肌肤,而是一块布满褶皱与水痘的粗糙肉皮。
是的,在被禁锢的几百个日日夜夜里,她无法进食,无法活动,表皮不知被绿袍千欢施了什么魔法,始终保持光鲜,内里却早已枯萎衰败,自从数百根银针弹离她的肌肤,短短一柱香的工夫,她就像苍老了几十岁的老妪,全身开始萎缩,同时,由于许久没有正常流动的血液突然在体内到处喷涌,她脸上的许多毛细血管开始爆裂,整张脸皮上到处是血红的细纹,就连眼球也因为充血过度而开始肿胀。
“铜……铜镜……拿铜镜来……”无欢女王失魂落魄地碎语道。
“什么?”蓝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拿铜镜来!”无欢女王大喊一句。
蓝咖打量着身边,既无奴仆,也无铜镜,她灵机一动地打了一个响指,做了两个手势,神犬白狸心领神会地跑了上来,它的脖子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
蓝咖将铜镜解下来,递到无欢女王的手中,这个苍老的女人颤抖的手指几乎抓不住镜子,她哆嗦着举起一点点,眼角胆怯地朝里面瞥了一眼,随即就簌簌地落下泪来。
月半无欢咬着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虽然身体恢复了一点点气力,但终究还是坐不直,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挣扎着,最终因为虚弱,整个身体趴倒在王座里,这个女人低垂的手将铜镜狠狠地砸在绿袍千欢的身体上,镜子弹了一下滚落在地上,她就捡起来接着砸,边砸嘴里边絮絮叨叨地喊着:“刀……给我刀……刀……给我刀……”没砸几下,无欢的胳膊就无力抬起,她的手指停在绿袍千欢那张同样残破同样可怜的脸皮上,用尽全身力气抠她、拧她、抓她,将自己唯一能触及到的那一点皮肉,抠得支离破碎。
“女王……”蓝咖喊了一句,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沉默了。
月半无欢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哪怕一下手指,她绝望地趴在王座上,痛苦地哭泣着:“谢……谢千欢……呜呜……我不该跟你拼,我好后悔,呜呜……虽然你死了……可是,我输了……”
〖正文第一章$第三十九节〗
2011-3-321:35:00
究竟是谁凿开大山,建了无欢堡。
究竟是谁这么悲伤,叫它无欢堡。
究竟是谁一直延续着,蜗居在这无欢堡中,一代又一代的悲伤。
无欢,究竟是无法欢乐,还是无情的欢乐?
如果翻看史书一页一页地查找,或许会有点点滴滴的答案,可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欢堡的历任女王登基时,都要改姓无欢,仓拙无欢,夜姤无欢,月半无欢……
时光追溯到遥远的十几年前,那时无欢堡的女王叫做夜姤无欢,她的身边有一个很爱美很贪玩一脸清纯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她很宠爱那个小公主,将她捧在掌心里,一刻都不舍得离开。
苗寨突然发动的那场进攻,谁都毫无准备,凶残的苗女势如破竹,夜姤无欢女王带着诸位彩袍大人浴血奋战,直到最后一刻,才凭借机关暗道侥幸获胜,女王身负重伤,不久于人世。
她泪水涟涟地躺在血泊中,拉着吓坏的小公主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正好是个月初,半个残月挂在空中,明晃晃的。
夜姤无欢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擦去小公主眼角的泪,然后幽幽地说:“无欢堡已经残破,我也即将死去,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保护你,往下的岁月,只有祈求神的力量保佑,呵呵,这残破的月亮或许就是一种暗示,只是我不知道,它是在暗示我的宿命,还是你的。我将王位传给你,从此,你就是月半无欢女王。”
说着,夜姤无欢拿起一把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带着碧绿玛瑙扳指的手指割下,这是历代无欢堡女王禅让王位的规矩,夜姤无欢将那个碧绿玛瑙扳指套在月半无欢弱小的拇指上。
那一年,月半无欢只有十五岁。
此后的几年里,整个无欢堡相对太平。
战死的彩袍大人相继安葬,幸存的彩袍大人主持日常事务,提拔新的人才。
无欢一天天长大,她爱美,爱打扮,爱玩,爱享受,她像所有年轻的女子一样,爱很多东西,只是不爱王位,不爱女王这个头衔。
她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年,一个博学多才的女子被推荐做红袍大人,这个女子通晓古代苗文,身手也非等闲之辈,自从汉人占领无欢堡以来始终没有研懂的一些苗文秘籍,在她的努力下被一一化解。
这个女子,叫做谢千欢。
无欢女王越来越喜欢将朝政交予红袍大人谢千欢打理,自己则日日夜夜与男宠四流纨绔厮混,她觉得上苍在保佑自己,让自己平平安安,让战火不再燃烧,让一切变得美好而幸福,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然后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哦,不,如果可以,她希望要很多个孩子。
然后,月半无欢怀了孕,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精神越来越疲惫,她开始不再上朝,她知道朝堂上有谢千欢,也有四流纨绔,她觉得把天下事交予这两个人处理也未尝不可,一个是她信赖的姐妹,一个是她爱慕的男宠,其实,有没有天下也无所谓,她即将做一个妈妈,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她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那个她一直信赖的女人告诉自己,从今天起,无欢堡的主人叫做月半千欢。
她傻傻地以为,这不过玩笑,这根本不是威胁,她才是女王,她才有扳指,直到她发现,谢千欢已经长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直到她发现,大殿之上的彩袍大人,好几位都已换了陌生的面孔,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决定与谢千欢拼下去。
于是,她的背上插满银针,像个傻子一样坐在王座里,坐在她从不想坐的王座里,看着每天的事情发生,她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队人马再次杀进无欢堡,像当初的苗人一样,将谢千欢砍死,她多么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每个人都有过去月半无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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